“真恶心。”
家入硝子吐出那句 “真恶心” 的时候，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她扫了神代茅一眼，又移开视线，懒得再看。
神代茅笑了笑没接话，那笑挂在脸上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别人这么骂他。
“所以——” 五条瞳忽然开口，“那个时候，帮助伊藤慎一的人，就是你对吗……”
此时，再不明白的人也该听出点问题来了，她盯着神代茅，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片段飞快地拼到了一起。
神代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这种态度让五条瞳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伊藤慎一那个人做事瞻前顾后，每一步都恨不得先藏起来再藏起来，生怕哪个环节露了马脚。
可神代茅完全不一样，他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地暴露自己的身份，语气里甚至带着……炫耀。
不亚于表演者终于等到观众鼓掌时的那种满足。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五条瞳大声质问，因为这种非法实验，已经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神代茅还没开口，旁边的石崎百合先说话了：“别把神代先生和那个人混为一谈！那个人是他咎由自取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自己没有听神代先生的话，是他自己选的——”
神代茅抬了抬手，石崎百合立刻住了嘴，退后半步。
他低头，伸手覆上旁边神代由里子的手，像是怕弄疼她似的，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眼神一下子软下来，那种温柔藏都藏不住。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你又懂我什么？”
“只要是为了由里子，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由里子能回来……那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眼里的温柔像是被硬生生掐灭了一样，换上了一层冷厉的光话。
“我憎恨咒术界，也恨咒术高专。”他缓缓开口，“来吧由里子，到我这儿来，这次，我会带你离开。”
他再次朝五条瞳伸出手。
五条瞳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摇了摇头，死死盯着神代茅，“我不会跟你走，我不是神代由里子，更不是什么容器，我只是我自己，以前是，以后也是。”
神代茅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放下，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冰冷。
“是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那就只好……强行带你走了。”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 ‘神代由里子’ 忽然松开了他的手，那个身影腾空而起，九条尾巴在她身后唰地张开，白得晃眼，像是凭空裂开了一把扇子。
周围的空间几乎是同一瞬间变黑。
所有人脚下猛地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失重的感觉扑面而来，耳边只剩风声和被拉长的惊叫。
只有神代茅还悬在半空，衣角纹丝不动，石崎百合也停在了他身边。神代茅张开双臂，开始大笑，那笑声在这片漆黑里显得格外空旷，也格外瘆人。
“特级假想咒灵——羽衣狐。”他大声喊道，“欢迎你们来到由里子的世界，我等着你们……”
笑声还在回荡，五条悟从始至终目光一直落在那九条尾巴和 ‘神代由里子’ 身上。
神代由里子的轮廓以及九条尾巴，还有那双眼睛，那是由里子的眼睛吗？他不确定。
之前在伊藤慎一的梦境里他见到过“复活”成功的实验体，但那个实验体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对于神代茅来说，他肯定不会止步于此，那场实验对他来说还是“失败”的，如今他既然能那么自信来“迎接”五条瞳，那就说明他有把握……
但是通过咒灵和人类的相结合，就算真的复活了，那个被复活的人，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人吗？换了个壳子，换了个存在的方式，还算活着吗？原来身体里的人会怎么样？
“悟，你在发什么呆！”
五条悟回过神，夏油杰已经召唤出虹龙，把五条瞳和家入硝子接了上去，他自己本来就能腾空，所以一直跟着虹龙往下落，夏油杰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抱歉。” 五条悟落在虹龙背上。
虹龙仰头想往上飞，却被下坠的重力死死拽住，它扑腾着身体，鳞片都绷紧了，还是挣脱不开。
“虹龙无法飞行。” 夏油杰额间渗出汗，咬着牙想强行控制，“这个空间有问题。”
“如果是特级咒灵的领域空间，你的虹龙肯定很难逃出去。"”五条悟说。
“没错。” 五条瞳接过话，“之前我和悟进过特级咒灵的领域空间，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就只能找到逃出领域的关键。”
“可是我们完全不知道要掉到哪里。” 家入硝子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下方是无尽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人真的要复活自己的爱人？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夏油杰皱着眉。他想不通，居然有人会和咒灵混在一起。就算是最疯的诅咒师，大概也不会如此。
五条瞳叹了口气，“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大家也不会被困。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是我？我印象里，和他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五条悟拍了拍她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像哄小孩。
“有些人做坏事，根本不会考虑你到底是不是好人，是不是和他有过节。” 他说，“只是因为他想做，所以就做了。”
五条瞳垂眸，没说话。
“悟说得对。"”夏油杰开口，“放心吧，我们都会出去的。现在能做的，就是看看他到底要把我们 ‘送’ 到哪里。”
下坠还在继续。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还是更久。忽然，虹龙有了新的动静，它像是重新找回了控制权，缓缓稳住身形，然后一点一点往下落。
落地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出现了新的变化。
五条瞳从龙背上滑下来，脚踩在地面上，是实打实的泥土和石板的触感。她踉跄了一下，五条悟在后面扶了她一把。
“站稳。”五条悟说。
“嗯。”五条瞳抬起头，愣住了。
刚才还是一片漆黑的空间，此刻却变了。
头顶是傍晚的天，染成一种很好看的橘红色，空气弥漫着好闻的味道，是谁家在煮饭的味道，味增汤、酱油，还有一点点木炭燃烧的气息。
远处有电车经过的声音，哐当哐当的隔得很远。
“……这是哪儿？”家入硝子也跳下来，四下张望。
他们站在一条小巷的入口。
两边是低矮的木造房子，格子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屋檐下挂着晒干的鱼串，有只花猫蹲在墙头上，眯着眼看他们，也不怕人。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还有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声音。
太正常了。
正常得反而让人不舒服。
“倒是和一般的领域不太一样。”夏油杰从虹龙背上下来，抬手把虹龙收回，“特级咒灵的领域，一般进去就该觉得压抑，咒力扑面而来。这里……”
“这里倒是看着挺好的。”五条悟接话，双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天上那片橘红色的晚霞，“要不是刚从天上掉下来，我都想在这儿吃碗拉面了。”
“悟，你认真的？”夏油杰叹了口气。
“我是真饿了，早上什么都没吃。”五条悟说。
“你什么时候不饿？”家入硝子淡淡回了他一句。
五条瞳低头看了看脚下，石板路的缝隙里还长着青苔，她又抽了抽鼻子，空气里的那股味增汤的味道太真了，真到她能分辨出里面放了豆腐还是裙带菜。
她又抬头去看那只花猫，猫伸了个懒腰，从墙头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踝。
“连猫都是真的。”她说。
“嗯？”夏油杰看向她。
五条瞳蹲下撸了两把猫，“热乎乎的。”
小猫被挠的舒服极了，几下就躺下来露出了自己的白肚皮。
“我和五条小姐倒是之前也经历过比较梦幻的领域……”五条悟刚想继续往后说，忽然意识到什么。
记忆中，结界里面的老板娘以及温泉山庄的馆主身影相重合，她们都有着同一个标志性的动作——擦铜壶。
恐怕，就连他和五条瞳一起“回到”过去，也是神代茅计划中的一环。
五条悟扬起一抹笑，“原来从一开始，就都是他在搞鬼啊。”
夏油杰倒是被五条悟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把我们拉进了一个‘造出来的世界’里。”家入硝子也蹲下身来跟着五条瞳一起撸猫。
嗯，手感真好，回头要不要也养一只……算了，如果在我的治疗室捣乱就不好了。
家入硝子默默叹了口气。
“造出来的世界……”夏油杰皱起眉，“那就说明神代茅身边的特级咒灵一定非同寻常。但一般的领域，是把施术者的规则强加给对手，这个领域的规则是什么？”
“没有规则。”五条瞳说，“至少现在我们还不清楚。”
“没有规则的领域？”夏油杰无法理解，“那它靠什么维持？”
“靠记忆。”五条悟说。
他指了指远处的那户人家。
“你看那些窗户。”他说，“每一扇窗户里，都有人在做事情。有人在吃饭，有人在择菜，有人在哄孩子睡觉，这些事情，不是随机的。”
“是有人，一件一件记下来的。”
夏油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果然，远处有一户人家，窗户里亮着灯，一个穿围裙的女人正在灶台前忙活。再远一点，有个老头坐在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还有一户人家，两个小孩在被妈妈赶着去洗澡，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听不清说什么。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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