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图书馆找到江屿。

他坐在窗边,翻着一本旧书。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没有抬头,翻了一页。她把那本无名书搁在膝盖上,翻到底,又从头数了一遍。十二页。她把这个数说出口,说给一个没有抬头的人听。

“借到想找的书了?”他问。

“嗯。”她说。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江屿放下书。照片很旧,边角卷了,泛着黄。年轻的男人,梳麻花辫的姑娘。他翻过去,看背面那两行字。

“老陈给你的?”

“嗯。”她说,“他留着它,四十一年了。他说,出口的线索,写在背面。”

江屿把背面那两行字念出了声。

“出口在镜子后面,镜子照出你最不敢面对的东西。银钥匙是锁,铜钥匙是匙。别搞反了。”

他抬起头。

“进去说。”

他站起来,绕过书架,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前。他伸手,在书架侧面的某处按了一下。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扇旧木门。门上系着一条红绳,绳结打得整整齐齐。

他解下红绳,推开门。

门里是那间密室。不大,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墙上钉着几张泛黄的图纸,边角卷了。图纸上画着主楼的剖面,线条密密麻麻,一面镜子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几个字:核心熔炉·记忆交换处。大厅的位置也圈了一个小圈,圈旁边有几道铅笔印,像有人用笔尖点着那个位置,点了很多次。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一只铁盒,锈迹斑斑,锁孔弯弯的,像一片花瓣。

她跟着他进去,在桌边坐下。坐下的时候,她看见墙角扔着一小堆踩碎的烟蒂,烟纸都黄了。她数了数,十七个。她收回目光,垂眼看自己的指尖。那个圆形的红痕还在。

“银钥匙是锁。”江屿说,“锁着它。”

“嗯。”

“铜钥匙是匙。”

“嗯。”她顿了顿,“我想通了一件事。银钥匙插在锁孔里,盒才锁死。它本身就是那把锁。”

江屿抬眼。

“所以要开盒,”她说,“不是拿钥匙去开。是把锁拿走。”

“沈知微脖子上的那把。”江屿说。

“对。摘下它,盒就开了。”

“那我问你。”江屿身子往前倾了倾,“铜钥匙在哪。”

“这扇门上。”她说,“那个铜把手。我上次解红绳,握着它拧了两下,没拧动,只当是锈死了。根本不是锈。它是插在锁孔里待了几十年、从来没人敢拔的钥匙。所有人只会转,不会拔。”

江屿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时候想通的?”

“今天。看照片背面的时候。”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钥匙就插在这扇门上。为什么不现在拔?”

她一时没答上来。

“我试过。”江屿说,“三年前我刚找到这间屋子,就想把它拔下来。钥匙一抽出来,门就合不上了。锁舌弹不回去,门缝里往外冒风,乐园当晚就察觉了。第二天,门上多了一道封条,我一个人被关了三天。”他顿了顿,“这把钥匙拔下来,这门就废了。所以只能拔一次。走的时候拔。”

“走的时候。”她记下了这三个字。

“那盒子里,”她问,“是什么?”

江屿低头看着铁盒。

“不知道。”他说,“三年了,没打开过。也没敢想。”

“没敢想?”

“想了三年还没打开的东西,”他说,“最好里面什么都有。”

她听出这话不对。什么都有,和什么都没有,是同一句话的两面。她没拆穿。

“计划我想好了。”江屿说,“水晶灯是乐园的能量节点。我引爆它,乐园会有一瞬间的紊乱。那一秒,银钥匙和沈知微之间的联系会断开。”

“怎么引爆?”

“我自有办法。”

“那你会怎么样?乐园紊乱,会反噬引爆的人吗?”

江屿没有说话。

“江屿。”

“不会。”他说,“顶多晕一下。”

她看着他。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时候?”

“等她去花园。她每天下午都去,那时候大厅没人。”

“水晶灯在大厅?”

“正中间那盏。”

她偏过头,看向那扇小窗。窗外就是花园。桂花树下,沈知微站在那里摘花,蓝围裙上沾着细碎的桂花。她摘一朵,放进花篮,又摘一朵。摘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挑最好的。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往密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灰蒙蒙的玻璃,林晚棠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觉得,沈知微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知微拎起花篮,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她就在那儿。”她说。

“嗯。”江屿说,“她每天都是这个点。”

她想起那盏水晶灯。很大,很亮,垂着许多水晶坠子。她每次路过都觉得晃眼。有好几次,她路过大厅,都看见江屿站在灯底下,抬头看着它,指尖转着打火机,咔哒,咔哒。有一次,灯闪了两下。他盯着闪的位置,看了半晌,才走。图纸上大厅那个小圈,旁边那几道铅笔印。他不是今晚才想出来的办法。他观察了三年。

“流程呢?”她问。

“明天,她进花园,我引爆灯。”江屿说,“沈知微会愣住一瞬。我趁那一秒,把银钥匙摘下来,递给你。你拿着它,跑回密室——锁已经在你手上了,打开铁盒。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最后拔下这扇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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