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我是长野公司的代表,李竞。”
居然是李竞!
周夷锁紧了眉,他堂堂汇立信掌权人,什么时候成了中端汽车品牌的小职员了?
他身着速干衣裤搭配卡其色硬壳冲锋衣,头发干净整洁地往上梳起,他的肤色白净,骨相端正,看起来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开车前来的人有两个,其中开后勤车那位下了车简单向众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
李竞依次握了握次仁平措和刘文文的手,两人看愣了眼,后知后觉地表示欢迎他的加入。
他的手最终落在周夷面前,儒雅地重新做了一次自我介绍,静静地等着她抬手相握。
见周夷迟迟没有动静,李竞揶揄:“周小姐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昨晚……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什么?是表情包,还是撤回消息留下的系统字样?
不管是什么,他都知道昨晚她为他彻夜难免。
他知道了,却什么都没表示,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当面拆穿她吧?
周夷冷笑一声,“瞒的这么滴水不漏有意思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质疑、震惊、难以置信依次闪过她的眼底,接着是羞耻,最后停留在愤怒上。
难怪,难怪品牌方几乎没有任何要求就砸钱给他们,难怪她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代表人的信息。
他消失了这么些天,不是出什么事了,是等到她完全上钩了才施施然的现身。
他永远都是那么的运筹帷幄,像舞台上精准读取观众心理、牢牢掌控局面的魔术师,他的表演、他的登场都让人捉摸不透。
“合同条约你看过,也签了,怎么会有瞒不瞒一说?”李竞故作不解道。
威胁!这是不加掩饰的威胁!
他是在说,合同已经签了,她没有退路,否则就要赔偿天价违约金。
确实,品牌方派什么人过来都不会对他们的拍摄造成影响,所以周夷觉得这点无关紧要。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李竞。
他什么时候和这个品牌扯上关系了?
“等等,你们俩认识?”站在一旁吃瓜的刘文文意识到不对劲。
“何止认识,需要我介绍吗?”
李竞看向周夷狡黠地笑了笑。
周夷没有丝毫退让地盯着他蓝色的眼球,不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无关紧要的前男友而已。”
听到自己被安在这么一个不咸不淡还讨人嫌的坑上,李竞太阳穴旁的青筋控制不住地暴起直跳。
“还有呢?”他咬牙切齿道。
“新晋合作伙伴?”
李竞想听什么,她偏不说。
她越是不说,他就越要逼问。
“还有?”
他的声音越发阴沉,和数分钟前刚见面时简直两模两样,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次仁平措看着两人的画风越来越不对劲,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就别管以前的事,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同事那就要互帮互助,互敬互爱。”
说着说着,次仁平措莫名觉得有些冷,他拉了拉旁边刘文文的衣角,交头接耳。
“喂,你也说几句话呀!”
从李竞出现开始,刘文文的眼睛就被从他身上移开,她愣神了几秒,小声问:“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接到信号,刘文文嘴比脑子快道:“那、那个,时间也不早了,都超时了,我们赶紧上车出发吧!”
次仁平措赶紧帮腔:“是啊是啊,上车吧,晚了耽误行程。”
平措盘算着两辆车如何安排,刘文文瞬间拉上他的手走到后勤车上。
他甩掉她的手。
“你这小姑娘,做事怎么这么毛躁,急急忙忙拉过过来干什么?”
刘文文竖起食指,长嘘。
“低声些!我们俩开这辆。”
平措下巴往后缩,“不太好吧,你没看见他们俩刚才水火不容的样子吗?别等会把车开山沟里去了。”
刘文文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我说你这婚真是白结了!这都看不出来吗?这前男友分明就是冲着周夷来的!”
平措吃惊般倒吸了一口气。
“你是说,他想追周夷?”
“这叫求复合!”刘文文翻了个白眼纠正。
“可我看周夷并不想复合啊。”
刘文文不会开车,她绕了个圈,上了副驾。
“你就没发现这个人很眼熟?”
“什么?”平措也跟着上了车。
关上车门,两人的声音没再刻意地压低。
“周夷的女儿呀,你没觉得他们长得很像?”
工作以外,他们还会私下出来聚会,有一两次周夷就带上了周沫。
平措挠了挠后脑勺,嘟囔:“她女儿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
刘文文无奈翻出相册。
“呐,你自己看!”
那是第一次见面,刘文文觉得周夷女儿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
次仁平措放大缩小来回看了几次,道:“还真是!”
刘文文抽回手机,一本正经道:“所以说,那是别人家的家事,我们还是少掺和为妙。”
话落,旁边的越野车已经启动。
刘文文提醒:“别愣着了,赶紧跟上。”
一路,将近七小时的车程,车上安静得就像被抽了真空,除了身理需求,周夷几乎没主动吐出半个字,也不像上次和桑杰一起去时帮看导航,她一上车就闭上双眼,睡累了就看窗外的景色,横竖没给李竞一个眼神。
李竞预料到她的反应,没有气恼,也没有解释这些天不告而别的原因。
天知道他昨晚收到周夷发来的信息时有多开心,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找他。
自从那日吃了闭门羹,他的睡眠质量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只能靠药物维持,尤其是刚开始,陈广鑫告诉他,刚收购的那家汽车企业高管为了讨他的好,无脑的给出各种甜头,周夷不是傻子,怎么会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她说她要考虑的时候,李竞就知道这个计划废了。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她居然答应了。
直到合同到手,他心里悬着的巨石才放了下来。
太阳躲了一路,到达捏卡村附近合规的扎营地时正好下午五点,趁着天边还有亮色,众人手脚麻利搭起今晚过夜的帐篷。
周夷故意走远,选了一个边缘的平地搭建。
“对了,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下雨,我们要不要先放个防雨地垫?”旁边的刘文文道。
“赞助商会准备这玩意儿?”次仁平措拧紧帐杆穿入帐布,他的帐篷还要再往前一个空地。
刘文文二话不说,直接从他们车里的后备箱里掏出了四张坐垫。
“我去!真贴心。”
他们这趟行程所需物资基本由赞助商承包,他们几人只带够自身的保暖衣物。
“我还看见了米面,还有一些肉类罐头和新鲜蔬菜,今晚你们谁煮?”
刘文文小时候学做菜烧过厨房,心理阴影面积到现在还没求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次仁平措无所谓道:“你们不介意难吃,我没关系。”
他对吃的向来没要求,只要是熟了、没毒,他都能吃下去。
“没有方便面之类的吗?”周夷问。
“有的话,我也不用问了。”刘文文肩膀一松,像被抽了力气塌下来。
“这才刚来呢,早知道,我该在服务区买点吃的。”
三人沉默片刻,手里没停,继续给帐篷扎上地钉和防风绳。
周夷一边弄,一边想,“这里离索松村应该不远吧?”
“大约三四公里。”次仁平措道。
“那去村里的饭店打包些饭菜回来不就好了?”
周夷做好最后调整,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主意啊!”刘文文眼前一亮,头顶挨饿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看不用了。”次仁平措走向前说。
“什么不用!”刘文文双手插在腰间,睨着眼,语气不快。
次仁平措侧了侧身体,眼神一瞟,“你们看。”
两人沿着次仁平措的视线看去,那个原本是李竞搭建帐篷的平地撑起了一块幕布。
幕布下,露营桌椅、锅碗器皿、新鲜蔬菜应有尽有。
在他们各自搭建今晚过夜的帐篷时,李竞在幕布外架好了炉子,准备好食材后他亲自上灶。
热锅冷油,李竞熟练地往里撒一小把蒜末,火候渐渐逼出浓烈的蒜香,随后依次加入红烧肉罐头和虎掌菌,快速翻炒、颠勺,炙热的铁锅很快煸出透明状的油脂,猛火爆炒,菌香包裹肉脂,油亮油亮的颜色让人看了食欲大增,最后大火收汁。
整个过程几乎是一气呵成,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厨师,掌勺的动作行云流水,观赏性十足。
他们三人里,没有人能比周夷更瞠目结舌了。
李竞下厨,高高在上的集团话事人沦为他们的伙夫?
即便是亲眼目睹,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你们稍坐,我再炒个时蔬便可吃了。”
李竞端着刚出锅的红烧肉炖虎掌菌端上桌,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那柔水似的笑容却明晃晃地对着周夷。
刘文文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桌上,她弯下腰,鼻尖往前凑,手掌扇了扇,深吸一口气,叹:“好香啊,我还是第一次在外工作吃这么好。”
次仁平措一手将她拉了回来,打趣:“你的哈喇子都快要掉进去了。”
“哪有!”刘文文下意识抬手擦了擦,侧眸剜了他一眼。
菜上齐,众人随机落座,正好男女挨坐在一起,李竞在周夷对面。
周夷全程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刘文文给她碗里夹了块肉,大力推荐:“夷姐,你别光顾着吃饭呀,这肉比次仁那家伙做得好吃!”
周夷不自觉地瞟了对面的人一眼,又看向给她夹菜的刘文文。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周夷心里很别扭。
她生李竞的气,气他瞒着自己,绕了一大圈成了他们的赞助方。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没什么气好生的才对,有人赞助他们的项目是好事,而他赞助谁是他的事,她只管做好自己,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才对。
她想不通生气的理由,更想不通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受李竞的影响。
刘文文终于有机会大快朵颐,她吃了整整两大碗米饭,心满意足地揉着饱满的肚皮,靠在椅子上。
“为什么同样是红烧肉罐头,你煮的就不如人家煮的好吃?”她戏谑的眼神飘向一旁的次仁。
“吃了这么多块肉还堵不住你的嘴?”次仁平措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回怼。
“你们都吃好了吧?”周夷放下碗筷问。
在外不比在家里,水资源是尤为稀缺的,除了炒菜的锅需要清洗,其余都是一次性用品,虽然不用洗,但要收拾好,下山的时候带上,以免对环境造成污染。
以往三人吃得随便,都是以便捷为主,周夷还没想好要怎么和李竞相处,便主动拦下收拾的工作。
“你坐下!”刘文文有眼力劲道。
“这些交给我们收拾就好。”
她讲过周夷手里的碗筷,朝次仁平措使了个眼色。
后者秒懂,讷讷站了起来附和:“对,小周你给咱们资方代表说一下这几天的行程,方案是你做的,你比较了解。”
周夷就这样被留了下来。
那份踩点方案,周夷发给了对方企业,但她不确定李竞是否看过。
周夷理了理思绪,尽力调整回工作状态,刚要开口,李竞抢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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