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舅舅驾到
生完孩子的第二天,余秋野就写信寄往老家,并同步让返校上课的张简把消息捎给西岗屯的公公。
不出一周,余秋树就提着大包小包把自己送上了门。
彼时他已经高中毕业,正愁没事儿干,也没寻下工作,就被柳蓝打发来给亲哥哥当保姆,照顾他月子。
余秋树半趴在床沿边,和襁褓里的小豆丁大眼瞪小眼,一脸好奇:
“哥,这就是我外甥女啊?好可爱!”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婴儿的脸颊,感受着宛如棉花糖一样的触感,瞬间就接受了“舅舅”这个至高无上的称谓。
“我是舅舅~”余秋树低头凑近那张粉嫩的小脸,拿腔拿调地夹着嗓子,冲她弹舌,“叫舅——舅——”
正在专心吃手的外甥女茫然地盯着他,嘴角淌出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她现在只会咿呀哦。”
余秋野略有些嫌弃地捏着手绢给她擦嘴,然后伸长了胳膊丢到一边去,打算留给某个还没下班的工具人清洗。
还舅舅呢,爹都不会叫,不哭就不错了。
这也就是刚喂过,要不然他哪有工夫在这儿拆便宜老弟带来的包裹。
他解开碎花布兜,把里头的红糖、大枣、桂圆干等东西掏出来收进柜子,抽出压在底下的几件袖珍版衣裤,展开往张辛夷身上比划了一下。
余秋树抬头看他,交代来源:“这是爹做的,他说孩子长得快,过段时间再寄新的过来。”
余秋野闻言挑了下眉,点点头。
那敢情好,反正他自己也不会缝。虽然这颜色丑了点儿、款式土了点儿,但捡现成的何乐而不为?
旁边品尝人体表皮的张辛夷终于被舅舅逗烦了,小嘴一撇,不知道从哪个部位挤出一串闷闷的咕噜声。
“哦哟——”余秋树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哥,她刚刚是不叫舅舅了?!”
余秋野结合这几天的带娃经验,十分笃定地为他答疑解惑:
“她在放屁。”
话音刚落,一声湿漉漉的响动从襁褓里传了出来。
余秋树愣了一瞬,皱起鼻头使劲嗅了嗅空气,随即脸色骤变,发出尖锐爆鸣:
“哥——!他拉了!!”
余秋野对这个屁早有预判,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从柜子取出一块干净的尿布,朝他抬了抬下巴:
“这位舅舅,”他把尿布递了过去,笑得一脸促狭,“体验体验?”
余秋树一边干哕一边逃离现场,严肃拒绝:“哥!呕——我亲哥!快!要漏了——!呕!”
在外甥女的气味暴击下,他再次坚定了不结婚的决心,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无福消受此等“幸福”。
见他一副被炮轰了的表情,余秋野捧腹大笑,不慌不忙地解开襁褓给闺女换尿布。
他现在的精神力已经上升了不止一个level,处理起小婴儿的黄汤子不在话下,屏着呼吸三两下就完成了这场屎诗级任务,然后甩着胳膊跑去洗手。
屁屁焕然一新,张辛夷终于开心了,蹬着小腿咯咯直笑。
余秋树劫后余生般呼了口气,皱着眉头靠过去,接替亲哥的工作把襁褓重新裹好。
他照猫画虎,学着余秋野教他的抱娃姿势,轻轻摇晃臂弯,拿着个布摇铃逗弄小不点儿,眼神瞄向垂下来的床帐:
“哥,你啥时候回去上班?”
“四月份。”
余秋野随口应了一句,跪坐在床上解开扣子。
指尖碰到前胸时,一阵轻微的胀痛让他眉心颦起,强忍着不适感对准玻璃瓶口,掌心用力。
泛黄的乳汁挂着壁边缓缓淌下,饶是过了这么多天,他还是没习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离奇现象。
怀孕生子自然不用说,只是没想到售后工作做起来也会这么羞耻。
什么喂奶、催.乳……哪一件拎出来都够他臊得钻地缝。
由于好奇心作祟,他前些天自己个儿偷偷尝过,味道怎么说呢,咸腥咸腥的,实在称不上可口。
有时候胀得痛了,他也会请求外援。
但大夫叮嘱过口腔细菌多,容易诱发炎症,所以张寻除了施以援手之外,也只是不要脸地用闺女的奶瓶嘬过一口,并给出了一些很流氓的评价。
此时瓶底已积了浅浅一层,余秋野换了个干净的小布垫,穿好衣服拉开帘子钻了出来。
一抬眼,就瞧见余秋树正满脸宠溺地对着张辛夷五官乱飞,嘴里时不时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坏了,这下闺女真成小狗了。
余秋野弯起眼睛笑起来,接了盆温水搓洗洇湿的布垫:
“喜欢?送你了。”
余秋树:“……”
他怨念十足地瞥了一眼亲哥,试图在外甥女面前为兄弟开脱:
“辛夷不听爹爹瞎说,啊~”
余秋野鼻子里哼笑一声,拧干布条挂到绳子上,视线围着他周身转了一圈。
这小子一年不见,倒是出落得愈发标致了,还真是男大十八变。
这个时期的学制是高中两年,而且课时轻松,只要没有严重违纪大多都能拿到毕业证,基本不卡文化课分数。
按道理城镇户口的高中生原则上都必须上山下乡,跟他一样。
但家里两个妹妹一个当兵走了,一个自愿报名去建设北大荒,家里暂时就剩余秋树这一棵独苗苗,正好符合留城条件。
于是为了挖掘另一个大学生潜力股,余秋野有意拉他入伙,邀他一同堕入学习的深渊,在知识的海洋里肆意溺亡。
他清了清嗓子,悠哉坐到桌前剥橘子:“你之后打算干点儿啥?”
余秋树逗娃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他眼珠子转了转,举起张辛夷的小肉手冲余秋野晃了晃,笑嘻嘻地:
“专职干舅舅!”
说完还捏着嗓子替外甥女配音:“好耶~舅舅天天陪我玩~”
“你少插科打诨。”
见亲哥表情颇为严肃,余秋树这才噘起嘴,蔫蔫地摇摇头:“不知道……”
家那边几个厂子都没指标,母父还健在,又不能顶班直接上岗。
刚毕业时候他还干过两天临时工,娘托人介绍,让他进了县里某个机关当文书。
工作没啥含金量,就是抄材料、跑跑腿、给领导端茶倒水,一个月十来块钱,但胜在体面。
可有次给组长续茶的时候被摸了屁股,他羞愤之下直接就撂挑子不干了,也没敢跟家里说。
娘只当他眼高手低、好吃懒做,这才把他送来伺候余秋野。
反正也是自家人,照顾亲哥哥月子算不得什么丢脸的事儿,总比他整天家里蹲来得强。
这会儿他和余秋野相对而坐,没好意思把这一段翻出来讲,语气有些惆怅:
“哥,我感觉我好笨,啥都做不好……”
当学生不开窍,出社会不机灵,除了识字以外旁的本事一个没有。
余秋野看着他低头捻弄孩子襁褓上的小碎花,一副妄自菲薄的委屈样子,舔了舔牙尖,拿出了幼儿园老师般和蔼可亲的笑容:
“哪能呢?小树一直很聪明啊。”
他是个外地人,没参与过老弟童年,黑的也得往白的夸。
“哥你不用安慰我。”
余秋树很有自知之明地叹了口气,把外甥女举起来颠了颠,小丫头被逗得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的,
“我也就会做几道算术题、背个乘法表,不像你。”
说实话,他还真挺纳闷儿余秋野什么时候学的会计,但转念一想,最近这一两年他好像完全变了个人,那似乎会会计也不奇怪了。
“算术?”余秋野迅速将他这句话抽帧,抓住重点,“学得咋样?”
余秋树不太确定地回忆:“还……行吧?反正测验能及格。”
哦。
那看来是属于“学渣但没弃疗”的范畴,好歹小中高都念完了,知识储备应该还行,顶多有点儿不自信。
不过没关系,底子薄可以补,脑子好使就行。
余秋野半趴在桌子上倾过身,挑了挑眉:“想不想学点儿正经东西?”
“……啥正经东西?”
“会计呗,你放心,哥教你~”
余秋树一脸警惕,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哥,你可别坑我。”
“啧。”余秋野坐直腰板,“啥叫坑你?你要是信我,这就是条明路。”
改革春风吹满地,会计翻身做皇帝。
到时候满大街都是做买卖的,提前占个坑那就是元老级人物,到哪儿都吃香。
余秋树狐疑地盯着他:“明路?”
“那当然。”余秋野起身从柜子里翻出自己在西岗屯时候的笔记本,啪一下拍在桌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学点东西又不吃亏。”
见老弟还在犹豫不决,他索性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
“我听说过几年政策可能会变,你听我的,这玩意儿肯定有用。”
至于是什么政策那不能说,当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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