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亡二年正月初七,平旦的天还浸在浓墨似的夜色里,炎洲新港山顶的观星台早亮了三盏石灯。昏黄的灯光裹着椰林的潮气,落在台中央的青铜测影圭上,尺身刻的金文星序被渊风磨得到处划痕,却依然清晰可辨。
红砚蹲在圭尺旁,捏着刻刀,紧盯圭面上缓缓挪动的星影刻度,口中报数,另一只手飞快在薄木简上刻痕。
红玑立在石案旁,案上铺武丁朝传下的兽皮古卷,边角经渊风吹蚀,已经发毛。稳婆抱着长红运坐侧边石矮榻,双层帐子隔开山风。出生才四天的孩子,小拳头攥紧,呼吸匀称,沉沉睡去。
红玑听着报上来的数字,望向古卷上寥寥几笔的岸标,放轻声音,怕惊醒孩子:“古卷上记的那几处无名环礁?淡水泉眼准不准?”
“准。” 红砚递过刻好的木简,指着三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前几日探船绕各处环礁各转两圈,潟湖内确有活泉。最大一处够百十号人用三五日,正好做应急给养。”
“古卷记载太粗,只写‘有礁有泉’,咱们得把位置圈实,免得船队寻不到。”
旁边站着的老贞人捻着胡须听了半晌,上前半步,躬身道:“大贞,贞人掌天命断吉凶,这般只记刻度、不灼龟卜问,不合旧制啊。这舟行图关乎全族东渡性命,总得先问问先祖之意才稳妥。”
红玑抬眼一扫,手按案上古卷,向他推过去:“老贞人,你看卷首,武丁先王亲书八个字。” 卷首金文写着:“拓渊先量山渊,后祷天地”,笔痕深峻,笔锋刚劲,历经百年,力透卷背。老贞人盯着这行字看许久,无话再讲。
石阶传来噔噔脚步声,莱振抱着一摞捆齐的木简走上台。“大贞,舟师这半年航行记录都整理妥当。各处近岸标、外渊暗礁、避风潟湖,尽数在此。”
他把木简往案上一放,挠挠后脑,笑一声:“说来惭愧,从前族中老人常说‘离岸三日必有灾厄’。这半年行船才知晓,哪有什么天谴灾异,祸事多是不熟渊况、行事大意招来的。”
红玑翻检两页,简上绘有礁石拓片,标注水深、潮位,记录极细。她点头应道:“刚好和星象记录归并一处,新绘舟行图会比旧卷精准得多。图成之后先给你一套副卷,领航好用。”
“那再好不过!” 莱振目光一亮,瞥了眼石榻上熟睡的孩子,压低话音。
“对了,任主事正带人检修船队,打算趁这几日休整,隔水舱逐一浸水复测,磨坏的鲛皮护舷尽数更换,免得启航出纰漏。我先下台盯列阵,傍晚再送来余下的渊情简。”
红玑颔首。莱振转身下台,脚步带风。
日头升至半山,任荒带着南支工匠绘的物产简图上山。图中标出周边岛屿椰林、硬木林、铜锡矿点,连各处山涧可采的染料草都标注明白。
“这些都是我们守岛几代人探出来的。” 任荒将图铺在案上,手按几处矿脉标记,“远航路上缺工具、少木料,都能靠这些岛补给。一并绘入舟行图,后人走这一路便当。”
红玑点头,命红笺单独誊录一份物产图,附在舟行图末尾。
午后,公子衍抱着两卷户籍木简上台,衣摆沾着仓储草屑。
他立在案边,报出东渡与留守人丁:“东渡两千六百人,留守一千六百零七人,孩童、老弱、产妇,单独造册。”
“长红运的专属舱位、抚育物用也单独标注,安置在船队正中运船,船身稳,不易受浪颠簸。”
他稍一停顿,续道:“留守的粮秣、农具、三年粮种,分贮十九艘给养船封存。珠崖暗点三月一接洽的规约已刻简,子庚那边核对完毕,并无异议。”
红玑接过木简,目光落在 “长红运” 三字上,神色稍缓,随即敛定:“有劳公子。舟行图侧边留出一栏登记载船人数、口粮定数,和你的台账对应,免得后续核算给养出错。”
话音未落,石阶传来长冲沉重的脚步声。他甲叶带着夜露潮气,腰间青铜刀未除,在台口行礼,声亮如钟。
“港外二十里暗哨已增布,陌生渔船一律核验玄鸟木牌。师氏令:舟行图绘成之后另录三份副本。主图与两份副卷随船队,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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