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郎君好雅兴
靠近城门,官兵把守维持秩序,商队经过时,吊尾的车队被结队的流民抢走了货物,官差涌上,流民扒拉抢到的东西,鸭群般叫嚷着一哄而散。
瘦成皮包骨的难民,也有拼命活的力气,食不果腹,落草为寇是迟早的事,陆谢允视线扫过,眉头越蹙越紧。
队伍缓慢经过粥棚,寻玉尔见施粥的官差往白粥里倒米糠,偶抓一把沙石撒进沸腾的锅里。
陆谢允见状想要呵斥,寻玉尔打断他,“快饿死的人不会介意米粮粗糙,抢粮的恶霸反而嫌弃,郎君看那边,如此多养活一些人,撑到县里入籍开荒便好了。”
顺她视线看去,角落里缩着的恶霸砸碗叫骂县衙中饱私囊,可没有难民跟随起哄,反而生怕被人抢了排队的位置。
“可许多人,撑不到入籍那日……难民最怕的,是有钱也买不到粮。”
两人目光相对,寻玉尔收回视线转身回马车内,挽袖提笔写信,将腕上手镯褪下一并递给马叔,柔声交代他,“进城后您亲自送去商号总会。”
“见镯如见阿父,令商号敲锣打鼓协助县令赈济灾民,城中粮商不止我寻氏一家,以商号名义提议县令高价收购陈米施粥,陈米上涨新粮价自然下落。”
细想确为调价良策,陆谢允凝视她侧影,试探问她,“商人逐利,此时正是屯粮抬价的好时机,你不心动?”
“寻氏是义商,陆郎君倒是有做奸商的本色。”
寻玉尔撩起车帘看向蜷缩求生的难民,“家父教诲,国之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商道也是如此,往日他人购货养我,而今我放货助他渡过难关,改日他念我恩义,还来买货,信义永存,循环持久,寻氏商号方百年不倒。”
看着她眼眸里的光亮,陆谢允握着缰绳的手微蜷,“令尊有大才,娘子知行合一,某受教。”
“少见郎君夸赞,”她扬唇笑的晃眼,见对方握紧缰绳撇过头,寻玉尔收了笑,做好事留个善名,觉着她和阿爹都是好人,总归没坏处。
商人逐利,她逐名,都一样。
一行人交了入城费进城,寻玉尔命青鸾还了刘镖头对牌,就此脱离商队,陆谢允借接洽空档命云成往县衙知会县令务必控制粮价,妥善安置难民。
暮色渐深,几人入住城东百运客栈。
马叔脚程快,商号送完信扛着一大包包袱回来,一脸高兴,“老夫去商号不久,县衙主薄正好来商号总会,主薄得了建议回去禀明县令,寻氏商号敲锣打鼓拉了义商旗子跟着去了衙门,旁的粮商见了也忙跟上。”
寻玉尔听到客栈外锣鼓声弯唇,“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分得清……包袱是梦尔寄来的吗,怎这么多?”
“嗯,包袱是七娘子命人快马送来的,都是娘子用得上的物什,还有给您的信。”
她接过信拆开,快速扫过信中内容。
果然此事找梦尔最快,通判家的二娘子好收藏男色,梦尔按她交代一通忽悠,将铁面官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不过半日便寻到了对方的讯息。
她没想到此人竟也来自汴京,挂名驻军却不受驻军管辖,多余信息竟连管理一州军事的通判也不知,倒是确定此人如今不在儋州。
寻玉尔翻看最后一页纸,视线落在信末:
“阿姐出城那日,妹妹于城楼见一队人马紧随而去,若此人对阿姐不利,你尽快回来。另汴京来信,须我一个月后启程,归期不定,元宝同行以慰相思。梦尔阿妹顿首,阿姐珍重。”
寻玉尔面色沉凝,百般巧合让她确定跟到云水县的护卫,就是万芳阁拿凶的铁面官人。
先前梦里他抱着公鸡代寺卿迎娶她,两人关系定非同寻常,“借护卫之名,随行监视,两人果然是一伙的。”
翻出包袱里收着的扳指,她盯着其上岳明二字,指节一点点攥紧,父亲同张家结亲,怕也是姓张的算计,阿爹身上,究竟有何秘密,竟让这些人如此大费周章?!
放回扳指,寻玉尔留意到包袱内足袜暗纹折叠方向不对。
她蹙眉解开足袜,拿出内里裹着的小木盒,毒丸还在,可明显被人动过。
她目光一凝将其挪近蜡烛微光,毒丸表面有浅浅一道刮痕,特殊光影下才看得清,前阵子她还见过这痕迹。
是李苏白那枚。
“陆景承,竟偷鸡摸狗到我榻上!”
将毒丸丢进包袱,寻玉尔示意青鸾近前,“刘庆招供时,让你去他屋里找的东西,你带着的吗?”
“带着的。”
青鸾从怀里摸出小瓷瓶,内里是透明膏状物,正是刘庆抹在茶杯上毒杀幸二娘的毒物,思衬须臾,她柔声劝道:
“您既确认他是张寺卿的人,不好擅动,杀了人,我们一时脱不开干系。”
被人掏了家,马叔气的揪了一把胡子,“何须用毒,老夫夜半悄悄去剁了两人。”
“敢爬娘子榻,我拿斧,与阿翁你一起去,”云儿没太明白,呛声跟上。
寻玉尔目光扫过三人,扶额轻笑道,“谁说要杀人了?官府的人,我这良民如何惹得?”
她抬眸看向客栈马厩方向,“这客栈,里里外外怕不都是他的人盯着,马厩里拴着的大多是头重颈粗的西夏马,军马惯用,明早出发之前,将毒混入马厩,马毒发需些时辰,拖慢脚程,让他的人上不了船就行。”
马叔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豆子,“还剩些巴豆,娘子可要买通小二给明早的膳食也添点料。”
见寻玉尔点头,青鸾和马叔对视一眼,“那位陆郎君,如何处理?让他跟上船吗?”
思衬片刻,寻玉尔点头,“此人暂且不动,湖州水患致灾民四窜,往杭州的水匪比以往多,有他给马叔做挡箭牌使也好。”
姓陆的和张寺卿关系匪浅,就怕动他反捅了马蜂窝。
解开妹妹寄过来的包袱,她双眸微顿,指尖抚向熟悉的铜包角长盒,从内取出一双小巧精悍的弓弩和袖箭,玄铁打造的箭簇劈铁入石。
儋州军械管控极严,何况是三发的弓弩,这原是阿爹重金购来留给她们姐妹防身的。
“她这两只都给了我,去汴京就带只猫,让人怎么放心。”
楼下呼和声一波接一波,青鸾摸着寻玉尔冰凉的手,柔声宽慰,“尚书宽厚仁善,会好好看顾七娘子,倒是您,身子才好些莫忧心劳神……奴婢去瞧瞧楼下发生何事,怎如此喧哗?”
楼下轰然暴起鼓掌声,隔着楼板都挡不住聒噪,寻玉尔蹙眉抬手,“一起去。”
倚栏往楼下大堂看去,学子围坐,寻玉尔视线落在大堂中央高谈阔论一胖一瘦两道身影上,又是这俩。
她侧眸看向同样凭栏长身玉立的人影,其人气势克制却掩饰不住威慑,想到他身份,她眸光微敛,“没想到郎君于对辩感兴趣,好雅兴。”
陆谢允视线扫向一胖一瘦两个人,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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