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鹄跟着玄影司的人忙了一天。
他预感今日不能按时下值，提前传信回府。
玄影司为首的那人名叫乔观州，是乔承风身边小童子观河的亲哥哥。
但谢云鹄从来没见过这么令人讨厌的人。
乔承风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并未透露他的情况，而是在谢云鹄的手臂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他保证这些符咒可以帮助他维持正常人的样子。
果然，这一天下来，身边的玄影卫都没表现出对什么异样，而且如今已是晚上，他的身体也没有感到沉重。
而且他们不知是因着谢云鹄和乔承风之间的关系还是他国公世子的身份，态度不说是毕恭毕敬，也是温和有礼。
只有这个乔观州，总是有意无意地拿下巴看人。
谢云鹄担心他发现了什么，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天。
回到卫国公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这时四周已是浓重的夜色，只有正屋里映出暖融融的光。
春日的夜晚透着几分寒凉，风一吹，身后的谢戈打了个哆嗦。
谢云鹄倒不觉得冷，他感觉面前的屋子像是温暖的炉火，散发着浓浓的暖意。
欢声笑语从屋中传来，一同带来的还有各种饭菜混合的香气。
这是王厨的手艺。
他当年是军营里的一个伙头兵，因为谢恪没时间管家里的小崽子，总是派他从军营的大锅饭分出一点给谢云鹄送去。
河西的谢府空空荡荡，谢云鹄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王叔来的时候。
王叔会带来浓香的饭菜，还会陪他说话聊天，那是他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光。
因此谢云鹄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就是这个味道。
烛火的光越过窗，照在谢云鹄的身上，他抬起手，感觉冰冷的手指也染上了些许暖意。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天心底总是压抑痛苦，他竟又觉得想要流泪。
不记得多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温暖了，推开门时是人声鼎沸，而不是西北夜里的狼嚎风啸。
他看见一个仆妇跑进屋，屋内的影子摇摇晃晃似是被惊动。
那个胖胖的影子凑到屋中被环绕的那个颀秀的身影旁说了什么，中间的影子低下身，头上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影子由远及近，他看到长孙晴推开门，惊喜地喊：“夫君！”
原来晃动的是她头上的蝴蝶钗。
谢云鹄晕晕乎乎地被她领进屋，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菜品，似乎都在等着他一个人。
周围围着一圈人，大家都是热热闹闹，让他想起了母亲还在世时家中的除夕夜。
他被按到椅子上，长孙晴在他面前摆上碗筷，还倒上了一杯酒。
是西域的蒲桃酒，他在河西最常喝的父亲的私藏。
他看见长孙晴言笑晏晏，对着他举起酒杯。
“夫君，这么多天你我二人还没有好好聚一聚，今日我敬你一杯。”
谢云鹄看着递到自己面前澄澈的酒液，想要抬头，却觉得头颅沉重无比。
梦醒了。
他微垂着头问道：“夫人是有什么事吗？”
长孙晴干笑一下，“怎么，我与夫君喝酒，还要有什么目的吗？”
谢云鹄低垂的睫毛挡住了掩住了眼中的酸涩，他调用全身的力气推开了面前的酒杯，准备收回手时却一下脱力，砸到了桌上。
周围一下安静了。
长孙晴也吓了一跳，谢云鹄看到她眼中的惊诧和关切。
“夫君是不舒服吗？碎雪，快去找府医。”
“不用——”谢云鹄感觉周围的人都围着他，令他感到一阵窒息。
这些目光太重了，他如今连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都没有，更没有力气去承载这些目光。
“我今日太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夫人慢用。”
看着谢云鹄想走，长孙晴急了，她还什么都没问到呢。
今夜她等到现在就是为了从谢云鹄口中挖出他和乔承风的关系，怎能轻易放他离开。
她下意识抓上谢云鹄的手臂。
错乱间，一点金光从谢云鹄的手臂上露出来。
长孙晴定睛一看，像是某种咒······
还没等她看清楚，谢云鹄猛地甩开长孙晴的手把衣袖拉好，而后急匆匆地逃离。
他走得太急，在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屋里围着的人又盯着长孙晴了，和谢云鹄第一天回来时一样。
碎雪感到寒芒刺背，一转头，她家夫人已经吃上了。
她走到长孙晴身边扯扯她的衣服，“夫人你看······”
长孙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让周围的人都离开了。
等最后一个谢家的仆妇关上了门，长孙晴把手中的碗放下了。
“他这人什么意思，怎么这么不待见我？我跟他有仇吗！”长孙晴的情绪也忍不住了，“碎雪，你家小姐我有这么令人避如蛇蝎吗？”
碎雪看着长孙晴气鼓鼓的脸，摇摇头道：“小姐是最最最好的人，谁要是不喜欢小姐，那一定是他眼睛有问题。”
两个人暗暗发怒，小声地说了好一会谢云鹄的坏话。
“对了，刚刚你有没有看见谢云鹄的手臂？”
“手臂？”碎雪一脸迷茫，“我当时以为世子生气了，只顾着害怕···没敢抬头。”
长孙晴轻哼了一声，“你是我的人，怕他做什么？”
“世子的手臂上有什么吗？”
长孙晴却没有回答碎雪的问题，因为她也在思考。
露出来的那一块还是太少，她也没看出是什么。
但她可以确定，那一定是某种符咒。
谢云鹄为何要在自己身上画符咒呢？又是谁给他画的？
长孙晴细细地思考着。
今日谢云鹄和玄影卫一同办案，谢云鹄又与乔承风相识，这咒或许是乔承风为了帮他更好地办案所画。
可既然有玄影卫，真正斩妖除魔之事也轮不到谢云鹄来做，画这符咒也没什么用。
还有，长孙晴想到了最重要的一点，那显露出来的半截咒文是金色的。
有什么咒是需要用金粉写的呢？
清祟、守心、眷首、请神、聚阳、移形······
长孙晴叹了口气，可以用金粉的符咒太多了，甚至有厉害的术师出于个人的喜好，所有的咒文都用金粉写就，光靠这个看不出来什么。
她狠狠地往嘴里拔了两口饭，假装自己在把谢云鹄那个讨厌鬼搓圆揉扁。
这一桌菜长孙晴也没浪费，和碎雪两人吃饱喝足后慢悠悠地回到兰筠堂。
路过谢云鹄的屋子，看着黑灯瞎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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