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府门口立着两个石狮,雨水冲刷掉尘土,怒目圆睁给人强烈威压,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

温瑾淮走近,抬眸扫视一圈。

朱红漆门阔大扉高,铜钉整齐如星,金蟾齿锁,两侧檐柱雕鹤绕云,头顶门楣悬着镏金匾额。

温瑾淮恍然想起原主未落魄时家中门扉,苦笑轻言:“一样气派啊。”

可终究物是人非,昔日阁台繁荣已作颓塌烟云,过往令人仰慕的尊贵早已成了寄人篱下的温饱,冷眼热讽侵蚀了原本的纯良至诚。

至此明白原主为何会成为那般薄情又悲苦之人。

虽言命运无常,百般戏弄人心,但温瑾淮偏偏生了不服输的心,她要与腌臜的命运抗争到底,要改变悲苦凄惨的结局。

温瑾淮眸光一定,眸中燃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冰冷的雨水也无法淋灭。

“左军巡使特来寻人。”温瑾淮拿起门环叩击三下,久不见门开,加重了手上力道,叩击地声响让朱红漆门嗡嗡震颤。

“谁呀?门都要被敲倒了。”门内传来声音。

门闩被拨开,门缓缓开出三掌宽,白发老瓮眯眼朝外看去,见温瑾淮面生,疑惑道:“姑娘何人?到司府有何事?”

“左军巡使特来寻司……。”温瑾淮复述一遍。

话没说完,老瓮指了指耳朵,说:“这人老了就容易耳背,方才没听清。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寻人。”

“我还没说完呢。”温瑾淮话没说完,就看见老瓮转身跑向内院,不久见他折返回来。

“人老了也容易忘事。”老瓮侧耳说,“姑娘寻谁?”

温瑾淮怕他听不清,特地放慢了说:“司锦瑜。”

老瓮点头轻“哦”一声,特意将门闩上了。

“弄得好像我会进去抢人一样。”温瑾淮背靠檐柱,攥紧衣角拧出不少水来,“这鬼天气真是邪乎,雨停了又下,风吹个不停。”

风骤起,门忽开。

司锦瑜身穿靛青莲花暗纹交领襕衫,腰间束织金盘丝带,头戴青玉发冠,脚蹬乌皮靴踏门而出。他身姿挺拔秀欣,眉宇含笑,却掩不住周身一股凛冽肃杀之气。

“入秋的雨凉得很,小少爷披上裘衣御寒。”老瓮快步赶来,怀中紧紧抱着一件白狐裘衣。

“有劳陈伯费心。”司锦瑜薄唇轻张,似笑非笑伸出纤长手指接过裘衣披上,未能遮住高而修长的身段。

老瓮笑道:“小少爷在军营磨练多年而归,这身子骨比以前壮实不少啊。”

司锦瑜举止有度,语气温和:“天凉,陈伯回去歇息吧。”

“是。”老瓮回退门内,合上了门。

“终于出来了。”司锦瑜张开双臂伸腰,声音少了温和,唇畔轻启露出的虎牙让笑容添了几分俏皮,“一直把我关在家中学礼仪,都快憋坏了。”

眼见面前之人与之前判若两人,温瑾淮上下瞟一眼,说:“穿的人模狗样就装好人了,今早讹我钱的人不是你?”

司锦瑜垂眸瞧着她,言语间口中虎牙随之轻动:“瞧我这记性,还真是忘了。”

温瑾淮不悦道:“好意思忘?”

司锦瑜双手抱臂,眉尾轻挑,语气充满挑衅:“我说忘了就忘了,怎的?”

“不怎的,算我倒了霉。”温瑾淮转身去牵来花骢,轻踩马镫翻身上去,随即将手中缰绳丢给司锦瑜,“有劳小公子牵马,同我去一趟汴封城府问话。”

“我人高马大,哪里小了?”司锦瑜手牵缰绳,在指尖灵活打了个旋,“寻我去问话,还要我亲自牵马,也真是好意思。”

温瑾淮斜睨着他,说:“此言差矣,我这是押,不是寻。”

“可我听见的就是寻。”司锦瑜小声嘀咕。

司锦瑜没走几步转过头瞧她,说:“汴封府寻人应是旁吏捕快职责,你身为军巡使却亲自来,怎的还抢了捕快的活?”

温瑾淮语气平缓不急:“前日吏部整治,闲官撤职,汴封城府捕快如今缺得很,只能我亲自来了。”

“捕快虽平时多闲,可出了命案却多显人手不足,”司锦瑜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向上勾起弧度,语气满是嘲笑的意味,“看来吏部整治是没整明白啊。”

“谁说不是呢!”温瑾淮深呼一口气,尽显无奈。

停歇的雨骤然而下,狂风夹雨迎面扑来,淋得二人浑身浸透。

“这天气真是邪乎。”司锦瑜抬手抹去脸上雨水,转过头瞧见温瑾淮衣物湿透紧贴着身。

他赶忙回过头来,这两世都未碰过女人半寸的少年哪见过这等场面,内心砰砰作响似是要从体喉间蹦出,耳根红得胜过烈焰残霞。

司锦瑜赶忙脱下身上裘衣丢给温瑾淮,声音吞吐:“狐……狐毛弄得脖子痒,你披上吧。还有我可不是对你示好,是怕被旁人瞧见了,说我无君子气度。”

“随便你。”温瑾淮冷得打颤便也没拒绝,赶忙披上了裘衣,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体温,垂眸轻瞥司锦瑜。

二人眸光相撞,纷纷别开眼,轻咳几声缓解尴尬。

“还……还有多久到?”司锦瑜浑身湿透,衣裳紧贴显出肌肉线条,鸦羽般的睫毛不停闪动,挂上的水珠晶莹坠落,也未敢再回头瞧一眼。

“多久到?”他再次问。

温瑾淮声音大了些:“你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不知道汴封府在哪里?”

司锦瑜吓得一激灵,赶忙说:“我、我多年未归,不知迁府了没。你那么大声作甚?”

一片枯叶从温瑾淮眼前飘落,她伸手托在掌中,语气染了深秋的寒意:“问一句,今早公子去了何处?”

司锦瑜眼眸闪动,脑中掠过一事,深吸一口凉气保持镇定,说:“去玉林街给旧友送些过冬的衣物和被褥。汴封府连这都管?”

“这些在街巷商铺都有卖,还亲自送去?”温瑾淮轻拍马颈,花骢加快四蹄赶过司锦瑜步伐。

她侧眸瞥向他,说:“玉林街有诸多院落,是哪一院?我好派人去查问。”

“不必去扰他。”司锦瑜睇了一眼,眼神满是抗拒,“他身已残,怎么可能杀得了人。”

温瑾淮加重怀疑,问:“你怎知死了人?”

“此事人传人,自是听到了些。”司锦瑜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耸肩,“若是不信就对我动刑,我没准吃痛就认了,这案子不就结了,说的对吧?”

“胡言乱语,”温瑾淮面有愠色,强忍着心中怒火,“就算凶手不是你,干扰查案也要将你关上数天,以示惩戒。”

“好心狠的官啊。”司锦瑜被冷风一吹浑身打起寒颤,嘟囔着,“入秋的风就是冷啊,早知道穿我那件白色厚袄了。”

温瑾淮听到此话,想起报案的白衣女子,赶忙问:“回来的路上,可遇到戴着帷帽的白衣女子?”

司锦瑜摇头说:“未见过,路上只见过你一个女子。要这么说来,你也有嫌疑啊。”

“净是胡扯,且先不说案子。”温瑾淮说,“我总感觉你在刻意针对我,我是哪里惹到了你?”

司锦瑜向上甩手,将牵马缰绳丢给了温瑾淮,眸光冷瞟她一眼:“自己去悟。”

温瑾淮一噎,一时无言以对,翻了个白眼给他。

汴封府门口,岑栩焦躁徘徊,听见远处传来马叫声,垫着脚朝声音方向望去。

朦胧烟雨中出现熟悉身影,他快步跑去:“大人总算回来了,燕家派人将燕怀宁的尸体带走了,属下没拦住他们。”

温瑾淮说:“年仵作可复验一遍?”

岑栩用力点头:“已经验完了,年仵作正在记录验尸所得。”

“那便带走吧,入土埋葬总比时间久了溃烂生蛆的好。”温瑾淮猛然跨下马,地上溅起的雨水扑在司锦瑜身上,她故意挑衅耸了耸肩。

司锦瑜低头扫了眼衣上泥污,拧着眉:“在汴封府门口欺负人?”

“今早你骑马险些溅我一身泥,幸亏我躲得快。”温瑾淮说,“不服气就进去告我。”

“原来是学我啊。”司锦瑜紧盯着她,“学得好,算我倒了霉。”

岑栩瞥了眼司锦瑜,眸光相撞惊得他忙别开眼,挪步凑近温瑾淮,小声说:“大人何时与他结了仇?这是多想不开啊。”

“我上哪知道去。”温瑾淮将花骢交给了岑栩,“岑渝去这么久了,可回来?”

岑栩摇头:“还没回。”

“把他关入……”温瑾淮转过身看向司锦瑜,见他挺直腰杆朝着牢房走去。

“……他这是?”温瑾淮面色一怔。

岑栩没忍住“噗嗤”一笑,见温瑾淮投来犀利目光,赶忙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说:“他未去军营历练前,时常惹事生非,多次被告到汴封城府关入牢中,自是熟路得很。”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进了自家门,他这脸一向如此之大。”岑渝大步走来,脸上带着不悦。

“小点声,”岑栩走上前拽了拽岑渝衣角,“你小点声,上次让他听见后挨了一巴掌,还想挨打?”

岑渝侧过身望去,语气中满是不服气:“怕他?真打起来,未必打不过他。”

“看你还是欠打。”岑栩小声嘟囔一句,见岑渝狠狠瞪来,急忙朝牢房走去,“我去瞧瞧那几个带来的疑犯。”

温瑾淮看向岑渝,说:“问出些什么?”

岑渝愁着脸,说:“门闭不在家,亏跑了一趟。”

门悄然打开,一位公子长身而立于门内,手中握着紫铜錾刻手炉,肩上披着月白色银丝鹤氅,正笑眼看着温瑾淮,等她发觉看来,挥手示意她进来。

温瑾淮笑着跑进房内,关上门挡住灌入的寒风,说:“哥不在家卧床休养,怎么出来了?”

“我要是不来,怎能知道你冒充左军巡使去查案。还自封代任,太过胡闹了。”温毅储慢步走到火盆旁,拿起火钳夹取木炭丢入盆中,“你把他抓来作甚?”

温瑾淮盯着盆中燃起的木炭,肆虐的火焰映入眸中,语气低沉:“他是疑犯,自然要抓来审问。路上问了些许话,半真半假,瞧他不简单。”

“惹了那么多事,那么多次被关进牢房,都能安然无恙回去,自然不简单。”温毅储拧开手炉暗扣,倒出燃尽的碳灰,夹起烧得火红的炭块放入其中,“太烫手,派人送回去。”

“为何?”温瑾淮急道:“他可是疑犯,若因他身份显贵就放了,百姓的公堂岂不成了一人的私堂。”

温毅储见她这般焦急,忙地说:“他不是凶手,这案子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背后定有人操纵,凶手也不过是别人手中刀。”

“瞧你这样子,”温瑾淮走到他面前,紧盯着他,“哥,你是知道什么?”

温毅储未想隐瞒,轻咳一声说:方才你去案发地点查案,错过了宫中贵人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所言不能详说,总之让我们抓住凶手即停手。”

“听你这话,这贵人是不想我们深究幕后者。”温瑾淮皱着眉,轻声低语,“真不是省油的灯,妨碍我收集。”

“莫要再说此番话,”温毅储脸色一沉,黑眸轻瞟紧闭的门,声音也沉了些,“小心门外有耳,传到宫中召下责罚不好。”

“我想知道那位贵人是谁?”温瑾淮伸手掸去裘衣上的雨珠,听到雨珠落地后溅射在火盆上的滋啦响声。

“不知为好。”温毅储眸光一转瞧着她,“我心中有疑,想问你一句。”

温瑾淮说:“问吧。”

“燕怀宁的死与你和舅舅可有关系?”温毅储喉间发声,声音飘渺,话到她耳边已有些模糊,倒也能听清楚。

“无关。”温瑾淮说道。

听得此话,温毅储松了口气,眼底重现笑意,见她起身便问:“去何处?”

“去看那烫手的人。”温瑾淮内心无法确定薛绍与此案有无干系,而今一刻不想多待,生怕被他看出心怯。

“慢着。”温毅储说,“你刚才说收集什么?”

“女孩子的事少问。”温瑾淮踏出房间,将门关得严紧。

温毅储背靠圆椅,自语道:“该不会是哪家公子的画像?以她的性子应该不会,但到了她这个年纪……也说不准啊。”

他唤来岑渝,吩咐道:“你派个靠得住的暗探,去暗查舍妹收集些什么,切记不要让她知道我在查她。”

“喏,下官这就去派人。”岑渝虽有不解,但也乖乖点头。

屋内只剩下温毅储一人,异常的安静。他闭目轻揉眉心,耳中听着门外檐雨滴落,似是听到了什么,猛地张开眼看向身后严实的窗。

虽许久未见异常,他神情依旧警惕,不敢松懈半分。

响雷闪过,一道黑影悄然站在窗外。

盆中炭火肆意燃烧劈啪作响,门外檐雨愈发急促滴落,似乎那道黑影下一刻便会破窗而入,与之搏斗厮杀。

温毅储迅速拔出腰间短刀,锋利的刀刃透出怵目寒芒,静待杀戮的到来。

*

阴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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