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房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被满室的绿意滤成一汪温和的琥珀色的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浅淡的花草气息,花房里种的几乎全是矜贵难养的珍奇品种。
宋清凝从前最爱待在这里。
她离开宁家后,这座花房也没有因此荒废,一直有专人细心照料里面的植物。
不过花房位置僻静,家里除了宁晏驰偶尔会过来小坐片刻外,几乎无人踏足。
可今天是个例外。
在他之前,花房已经有客人到访。
不知道她是怎么找过来的。
舒迩坐在角落的藤椅上,一只脚盘着,另一只脚点着地,慢慢悠悠地晃着。小腿线条干净流畅,又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肉感,脚背绷出的弧度像刚抽条的柳枝,裸露的脚踝又细又白,带着未经世事的稚嫩。
整个人被笼在一团朦胧的光晕里,潮湿的水汽混着花香缠在她身上,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瓷釉般的色泽。
她微微仰头闭着眼睛,安静地感受着恒温系统的微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水红色的唇瓣轻抿,弯出一抹甜软的弧度,惬意又松弛。
一头长发凌乱地垂落,半湿不干地贴在颈侧与锁骨,湿漉漉的阴影衬得那一小片肌肤白里透粉——
那是洗完澡后,被氤氲热气细细蒸腾出的特有的色彩,像藏在晨雾里的玫瑰,清清冷冷的白,底下却透出一点秾丽的红。
细碎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颤巍巍地悬在锁骨窝边,将坠未坠,勾勒出引人遐想的湿润轨迹,仿佛在隐晦地发出某种邀请。
见头发晾干得差不多了,舒迩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宽大的T恤随着她的动作被往上拉了一大截,毫无防备地露出一截细腻如瓷的腰肢。
那腰线收得极窄,侧坐时折出一道柔软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水汽,莹润凉滑,带着原始的温热与柔软。
她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清纯与欲望被揉碎,再浑然天成地缠在一起,干净又蛊惑,让人一眼沉沦。
这个地方是舒迩偶然间听佣人们提起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舒迩第二天就找了过来。
这里果真同她们说的那样,清静,漂亮。
“真是个完美的藏身处。”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拂过一片宽大的叶片,细细描绘着生命的脉络。
这时,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
有人给她发消息。
舒迩随手划开,目光落在屏幕上,整个人突然定住了。
贺桉发的微信。
【在吗?】
她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醒了?
他醒了?
舒迩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剧烈的心跳几乎撞得她胸腔发麻。
下一秒,又有新消息进来——
【我是贺桉的妈妈。】
不是他。
铺天盖地的失落席卷而来,舒迩攥着手机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整个人脱力般坐了回去。
—
杜蓉,也就是贺桉母亲扑过来的时候,舒迩以为她要打自己。
可她没有。
她只是死死攥着她的胳膊,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杜蓉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他!”
“他为了保护你,把命都豁出去了,现在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医生说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近乎崩溃,声音拔高又骤然破碎,撕心裂肺地哭嚎:“你把他还给我,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杜蓉瘫软着滑跪下去,舒迩慌忙去扶,却根本扶不住,一同跪倒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地砖上。
“我一个人把他养大,”杜蓉的额头死死抵着舒迩的肩膀,整个人在发抖,一下一下,像要把这辈子攒的力气都抖完,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他六岁就没了爸爸,是我一个人……”
她说不下去了。
喉咙里又滚出一点声音,不似喊,不似嚎,那是人痛到极点时,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许久之后,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舒迩,不知道是在问舒迩还是再问自己,“小桉要是醒不过来,我怎么活?”
舒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杜阿姨,对不起。”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病房里的仪器在响,滴、滴、滴,一下下敲在人的耳膜上。
“你走吧。”杜蓉一把推开舒迩,声音透着万念俱灰的死气,“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小桉他从来不欠你的,别再祸害他了。”
—
舒迩和贺桉是邻居,从幼儿园到高中,他们都在一个学校,从未分开过。
这么多年,贺桉一直充当着守护者的角色。
小时候替舒迩赶走巷口的大野狗,长大后又帮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与纠缠。
后来,林序南出事,舒迩被迫转学。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贺桉跟疯了一样执意要放弃最好的高中,跟她一块转学。
贺桉成绩优异,听到他也要转学,吓得班主任当天晚上 就去了他家家访。
那是他第一次反抗杜蓉,班主任离开后,母子俩在客厅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杜蓉声泪俱下地痛斥他的幼稚与不负责任,甚至以断绝关系相逼,才勉强将他劝住。
作为重点高中的尖子生,贺桉的时间早已被试卷和竞赛填满。为了能腾出更多的时间保护舒迩,他只能争分夺秒地学习,甚至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
贺桉比任何人都清楚,舒迩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所以他对她的保护更甚从前,一刻都不敢松懈。
一中跟十二中在两个方向,为此他专门跟学校申请要求少上一节晚自习,风雨无阻地守在十二中门口等舒迩放学。
他一向听舒迩的话,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不管舒迩怎么劝,他都“一意孤行”。
“小桉哥哥,你以后别来接我了,我自己能回家。”舒迩满脸内疚,“这样太辛苦了。”
贺桉却只是温和地笑笑,“我不觉得辛苦。在学校学了一天,正好趁这个时间出来透透气。”
在舒迩开口前,他从书包里拿出厚厚一叠资料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资料以及一中内部出的试卷,你先拿回去做,有不懂的地方我再给你讲。”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贺桉耐心追问,“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考A大吗?”
舒迩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考不上了。”
以十二中的师资,有学生考上本科都算烧高香了。
更何况她现在压根静不下心学习。
这次月考,她的成绩一塌糊涂。
“所以,”舒迩偏过头,轻轻抽了抽鼻子,“还是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了。”
贺桉揉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迩迩,你不要总觉得欠我什么。我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贺桉爸爸走得早,杜蓉为了养活自己和孩子,一个人打两份工,很多时候根本没时间照顾他,只能把他锁在家里。
有一回,杜蓉忘记锁门,小贺桉偷偷跑出去玩,结果不小心掉进了湖里,要不是林序南和舒迩路过,他早淹死了。
翁芸知道这事后心疼坏了,后来只要杜蓉不在家,她就会把小贺桉接到家里来,给他做各种好吃的,还会带他出去玩。
舒迩有的,他都有。
刚入学那会儿,贺桉跟不上班级进度,还是林序南免费帮他补了很久的课。
“在我最孤单无助的时候,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要说欠,”贺桉说,“那也是我欠你的。更何况,我答应过林叔叔,要好好照顾你。”
贺桉保护舒迩,不需要衡量值不值得。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所以,当有一群混混见舒迩长得好看,非要拉着她去“玩”时,贺桉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双方起冲突的过程中,他被人用铁棍狠狠击中头部。
—
杜蓉这次主动联系舒迩,是因为护士告诉她,有个女孩不仅结清了他们欠下的医药费,还另外预缴了一大笔钱,以供贺桉后续的治疗。
听完护士对女孩的描述,她一下子就猜到是舒迩交的钱。
杜蓉跟林家当了十几年的邻居,她心里清楚就算是林序南还活着,都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更何况是现在。
林家只剩舒迩和她奶奶了。
杜蓉站在护士台边上,手指冰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们哪来的这么多钱?
她心里怨恨舒迩不假,也确实很缺钱,可那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真的不问缘由,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笔钱。
杜蓉决定要去找翁芸祖孙俩问清楚。
她站在林家门口,过了很久才有人来给她开门,而门后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问了才知道,原来翁芸把这套房子租出去了。
实在没办法,杜蓉只能用贺桉的手机联系舒迩。
【迩迩,小桉的医药费是你交的吗?】
【是。】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看到舒迩承认的那一刻,杜蓉的心还是沉了沉。
翁芸只是把房子出租,那些租金根本不够支付那么大一笔医药费。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我现在就去跟医院那边商量,让他们把钱退给你。】
【杜阿姨,您别急,这钱是我妈妈给我的。】
【你妈妈?】
杜蓉一愣,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
长得漂亮,性子高傲,说话做事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平日里碰到邻居连招呼都懒得跟他们打。
杜蓉看得出来,舒绮曼打心底里瞧不上他们这些普通人家。
“傲得很。”住楼下的李婶撇着嘴,压低声音跟杜蓉吐槽,“也不知道傲什么,有本事别嫁给林老师啊。”
杜蓉没接话。
李婶自知失言,面色讪讪地找补,“我不是说林老师不好,我是替他感到不值,那么多好姑娘,你说怎么就偏偏娶了她呢,这个一看就不是会安分过日子的。”
还真叫李婶说对了。
某天早上,有人看到舒绮曼提着行李上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自那以后杜蓉就再也没见过她。
【对,她再婚了,我现在跟她住在一起。她再婚的对象很有钱,这些钱都是他给我的。小桉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这钱您一定要收下。】
这钱是她跟舒绮曼做交易的酬劳。
她听话勾引宁晏驰,而舒绮曼要给她钱。
舒迩有求于自己,舒绮曼反倒高兴,这意味着她手里又多了一个可以拿捏舒迩的筹码。
至于舒迩跟贺桉之间发生过什么,贺桉为什么会受伤,舒绮曼不关心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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