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梢看着他从床上慢吞吞爬起来，先是整理了衣服，然后铺开被子折叠，认真堆放在角落。
“你说不了话吗？”
江无序的手一顿，沙哑的嗓音压得很低，听上去很模糊，但是她还是听清了，他说他可以说话。
林梢系好包袱，把门推开道缝，外边雪薄薄的展在地上，寒风冻的她一哆嗦，“如果是想要求药，应该去药宗，而不是来逍遥宗。”
江无序低声道：“我无处可去。你要去哪里？”
“我？去你去不了的地方。”林梢哈哈笑了两声，“你不会想要跟我走吧？”
他没有说话，不住的咳嗽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周身的外袍格外空荡。
“我要去魔界，找一种药。”江无序退了半步，躲开她朝自己伸过来的手，继续道：“那个药可以治我身上的病。”
林梢收回手，也没太在意，“你想怎么过去？”
须臾过后，她的目光投向桌上的长剑，“你不会是想我带着你御剑去魔界吧？”
江无序没动，下巴却是轻微点了两下，似乎也是难为情。
“那总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林梢抓了一把头发，打开门。
“江见。”江无序略微思考了一下，将名字脱口而出。
江见、将见，愿将来还有相见之日。
林梢念了一遍，名字还挺好记。
她转身从衣箱里找出两件大氅，都不算太厚，对‘江见’来说，也都不够长。
“凑合凑合裹上吧，很冷。”
江无序被丢过来的两件大氅砸中，挂在头顶，还有点滑稽，林梢回头时，扑哧笑了一声。
攥着大氅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他的眼底也捎带上两抹笑意。
临走时，林梢远远回望了眼宗门，林老头那屋的窗户从里被人推开了，一只拐杖从里面伸出来，横在窗外晃了晃，在一片雪白中，那晃动的拐杖还是很醒目的。
她轻轻笑了声，扶了把剑身上的江无序，“我御剑很快，赶着有事，自己小心点。”
“嗯。”江无序捏起她腰间的布料，俯下头去看这世间，阡陌交通，四冲八达，依稀间他还能辨别出自己曾走过的路。
而这一场大雪过后，人迹鲜少，天地间，他和林梢如同两只孤鹤，只此二人。
冷风扬起少女的长发，打在脖间有点凌厉，江无序默默拢了拢外氅，踩在剑锋的位置悄悄前移了点儿。
“你冷？冷的话可以靠我身边。”林梢察觉到她的动作，避免寒风灌入口中，侧头对他叮嘱道。
魔界所在的位置在最西北处，只有更冷，林梢修炼的身体倒觉得没什么，可是这人病怏怏的，他能不能抗住，自己也不清楚。
别到了魔界把人给病倒了，再找她看病。
啧，真是捡了个麻烦。
还得送佛送到西，真是苦了她。
“抱着我。”林梢快速摸过他一只手，拽着往腰间一放，“那一只也给我。”
江无序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极速流动沸腾起来。
“咳咳咳咳。”
林梢嫌他慢吞吞的，干脆又摸过另一只手过来，单手御剑飞行，留出一只手扣住江无序交叠抱在她身前的手，源源不断用灵气供着点热源。
“不、不用。”江无序感觉那点温暖，正在一点点从手掌烧到全身，烧的他不知该如何动弹，只是僵硬着婉拒。
林梢力气比他大多了，手掌是比不过他，但是钳着他的手却是稳稳的。
他听她不耐烦道：“你别动了。”
江无序乖乖不动了，距离一下子被拉近，风里混着她身上的冷香，很淡很淡，肆意闯入他的呼吸，攫取了全部感受。
魔界什么时候到的，江无序没有注意，震地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林梢将他往树上一推，随后利落拔出剑，飞奔到前方，借势挥剑。
漫天飞溅的血落在地面，江无序抬脸，头顶树荫的一点雪坠落下来，刚好落在他的眼下。
“你哭了？”林梢收了剑，皱眉看他袖子拂过脸的动作，“抱歉，魔界就是这样，很危险。”
“如果真的要找药，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江无序截断她没说完的话，“不必，那药长得罕见，不容易找到。”
“其实你这样也还好，不算丑绝人寰，为什么非要寻药？”林梢试图安慰一下。
“不。”江无序果断回绝，“劳烦道友将我放下去吧。”
林梢憋着一口气，还是任劳任怨将人带下来，安稳放置再平地上。
“去哪？”她眼睁睁看着这人对自己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江无序没想到她还会叫住自己，不明所以回答：“寻药。”
“魔界很危险。”林梢不知道这是第几遍嘱咐他了。
江无序点头，“没事。”
林梢真是没见过这样倔的人，爱去哪去哪吧，她转过身，与那人分道扬镳。
在她回身的一瞬间，江无序侧身最后看了眼她的背影，坚定不移地朝着前方走去。
*
“林修士？”一个正蹲在门口烧水的魔族站起身来，非常狗腿的凑上来，“您昨晚去哪了？”
林梢没理他，向另一边躲过去，结果那魔族顺势往她走的方向一堵。
“什么事？”林梢本就不耐烦的心更加厌烦了。
拦她的魔族眼神游离躲闪，林梢手上一使力推开他，跨步掀开帐外的帘子——帐内无人。
“人去哪了？”
那魔族被她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好像、是去收拾凶兽去了吧。”
锵然一声响，长剑出鞘的声音揪的人心底发紧。
“我说、我也不知道啊。”
林梢狠狠剜他一眼，大步流星向边界走去，但愿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坏。
边界乱作一团，无数摊贩忙着逃窜。
“叫你们那些宗门的话事人出来！不然我杀光这些人！”
话音刚落，温热的血在空气中挥洒出去，升腾着白雾一样的热气，一条生命也随之消失流走。
林梢几乎是没有犹豫，冰凉的剑直冲那魔族而去，压抑着怒火质问：“你做什么？”
那魔族的人半点不怕，反而冷哼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我倒是想要问问林修士，你去做什么了？”
林梢呼吸紧促，没有犹豫，一剑挥落那人的脑袋。
鲜血味让她恶心。
“林修士，这就是你帮助的魔界？他们可是要杀我们啊！”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语气中是极其绝望的哭诉。
“他们魔族本就是天性如此，你没看到他杀了一条人命吗？”
“什么正道魁首，什么帮助我们，我看明明是与魔族的人同流合污！”
场面一乱，林梢成了众矢之的矛头。
“我听人说，剑宗的长老也曾经怀疑过她是修的邪道，或许真的与魔族有染。”
林梢冷眼旁观着一切，没人敢上前来靠近，但悉悉索索的话语渗透着她。
不可以这样，别听了，她告诉自己，修士的五感强，不是用来听这些的。
末了，她看了眼颤颤巍巍的几个魔族，“滚回魔界。”
魔界的入口，江无序目睹了一切。
林梢从他身边走过，并没有认出来那个全身遮掩的人就是不久前的‘江见’。
江无序克制住想要咳嗽的欲望，指甲深深陷进手掌，直到林梢带着魔族的人走过去，这才送出一口气，咳出一口血。
擦拭嘴角血迹的时候，他的目光被手吸引，原本只有一点的蛇鳞，现在几乎蔓延到了整个手掌，极其怪异，极其骇人。
漆黑的蛇鳞几乎爬到指尖，细看下确实会有点鳞片的闪光，可惜不管是多么美的鳞片，长满在人身上，就是很丑。
有时候，只有低头看一眼自己，江无序才能清楚认识到自己走了怎样一条不归路。
他目送着林梢离开，重新迈进魔界，找到一处小水洼。
水洼的水自然是有几分浑浊的，不过对于现在的江无序来说，浑浊点反而更好。
他小心翼翼取下脸上的纱巾，曾经只有半张脸上布满的黑斑，如今已经张牙舞爪的占领了整张脸。
如果是用镜子，恐怕自己也会被现在的长相吓一跳吧。
江无序重新戴好纱巾，将全身上下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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