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头,阳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额头的汗早已流到眼皮上,蜇得生疼。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眼前看到的不是天台的铁栏杆,而是粗糙的泥土和石块。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外就能看到下面蜿蜒的山路。

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热浪从地面翻涌上来,把远处的景物蒸得扭曲。这和她刚才在天台上看到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怎么会在山上?

随之而来的是膝盖上的酸痛,被汗打湿紧紧裹在身体上的衣服还有一身的酸臭味。

"你说对吧,爬山多健康啊,比在商场吹空调好多了。"

走在前面的男人回头,稀少的刘海黏在他的额头,配上他豆芽菜一样的身材,好像在cos三毛。身上土黄色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跟他的脸色还有脚下的尘土几乎融为一体。

三毛,夏天,山上。

这个奇葩的组合唤醒了林觉遥远的忘记。

五年前,林母林父特意打电话给她,说亲戚介绍了一个很老实的男孩子,要她务必去见一面。第一次见面,陈浩就约她下午爬山,那时正是八月。江城的八月就像一个大蒸笼,一出门汗就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涌出,而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林觉不是没有犹豫,但直到见面那天她都没好意思拒绝。结果这反倒给了陈浩自信,一路上他喋喋不休地说之前相亲对象的坏话,无外乎就是自己被那些女生占了便宜,只有林觉这样热爱自然的好女孩才能跟他心意相通。

碍于亲戚的情面,林觉足足陪他爬了一下午的山,直到回了家才告诉陈浩不合适,自己却中了暑。第二天上班时大脑昏昏沉沉,竟然把错误的数据文件提交上去,也因此丢了工作。然后她就在父母的催促下回了老家,找工作、相亲、结婚,最后落得个跳楼自杀的下场。

她竟然重生回了五年前,这个造成她一生转折点的时间。

"而且商场有什么好的,里面都是预制菜还卖得老贵。"陈浩的嘴巴一路上就没有停下,嘴角都冒出了白色的沫子,"她们就是虚荣,画个大浓妆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炫耀。要我说还是咱们大好河山的自然风光好看,我看你就挺自然,妆也不重。咱俩还挺般配的,对吧?"

林觉看着陈浩,稀疏的刘海往后一撩,寿星公同款的宽额头立刻显露无疑,发际线退到了头顶,去古装剧里演痴傻阿哥都不用化妆。

"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陈浩竟把脸凑到林觉面前,"我看不到,要不你帮我拿一下?"

呼吸间带着一股午后的汗馊味,直往林觉脸上扑。

"你买不起镜子,尿总有一泡吧。"

陈浩愣了两秒:"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会觉得我跟你相配呢,真是脸大如盆。"

林觉转过身,朝山下的方向走去。脚下碎石滚动,发出细碎的响声。她竟然重生了,那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才没功夫在这里给郑浩自信。

"你这人怎么回事,阴晴不定,刚不还好好的!就你这脾气,哪个男的敢要!"

"求之不得。"林觉猛地停下脚步。

来不及刹住脚的陈浩脚底一滑就往下溜,身体像气球人一样滑稽地摇摆,最后撞到一块石头才一头栽倒在地。尘土和汗水糊在他脸上和头发上,这下成了落难阿哥。

林觉走到他的跟前,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呸呸吐着尘土的陈浩。真是荒谬,前世她竟然能忍下这么个奇葩一路。四十度的高温天,热得头晕眼花,还要听他批判别的女生,最后中暑导致工作失误,丢了工作,耽误一生。

"你笑什么?"陈浩恼羞成怒,爬起来就对着林觉一顿骂,"你神经病啊,知不知道我差点摔死!"

"当然是笑话你蠢。"林觉微微侧身,避开了陈浩带着尘土的口水,气定神闲地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你该不会以为批评别的女生就能让我受宠若惊吧?"

陈浩嘴硬:"我,我那是夸你,不知道好歹。"

"呵,你的夸奖很值钱吗?相个亲都生怕别人占你一顿饭钱便宜,你也是穷酸得够可以的。"

"她们本来就虚荣!要不然为什么只肯去商场。"陈浩还在嘴硬,"本来还以为你跟她们不一样,没想到都是装的,才爬到半路就露出真面目。"

"错,我跟她们不一样。"林觉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吵架,"我比她们笨。"

陈浩张了张嘴。

"江城夏天下午两三点,路上都没几个人,我竟然还犯蠢跟你来爬山。我应该在山脚下就走。不,我今天就不该出来跟你见面。像你这种斤斤计较、连喝杯咖啡都要算清楚的人,恐怕以后连避孕套、生孩子的钱还有你妈做的菜都要AA。"

陈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狡辩。林觉没给他机会。

"得到你这种人的赞同,简直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丢下这句话,林觉大步往山下走。

身后传来陈浩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们这些女的就是嫌贫爱富!我告诉你,莫欺少年穷!"

林觉头也没回:"男人至死是少年,你至死都是个吝啬的穷鬼。"

身后传来尘土摔打的声音和痛呼声。蝉鸣声很快把那些气急败坏的叫骂覆盖,山的轮廓在她身后越来越远。

林觉下山的路走得很快,快到她几乎是在小跑。到了山脚下的时候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那一刻,手忽然抖了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她攥了攥拳头,把手藏进膝盖上的外套里,冲司机笑了笑:"师傅,去翠苑小区。"

车子启动,城市的热浪被玻璃隔绝在外面。窗外的江城的景色在飞速后退,路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

前世,她爬完山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陈浩绝口不提吃饭的事情,她饿着肚子乘公交辗转三趟车,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到家。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结果省下的那点车钱和饭钱,最后变成了给父母的红包和许明轩的人情往来,他们却还嫌红包太小。

车子拐过一个弯,阳光的角度变了,直直地照在她的眼前。她眯着眼睛朝外面熟悉的景色看去。

不会了,这一世她要为自己活着。

翠苑小区的楼道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斑驳的墙皮上贴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广告,楼道里横七竖八堆的鞋子堆了满地。

林觉小心地避开楼道上的鞋子,走到六楼家门口,停下脚步。

又来了。

三个红红绿绿的塑料袋堆在她房门的墙角,黄色的汤汁淌在地面上,黑色的苍蝇盘旋在塑料袋上方,嗡嗡嗡地叫着。夏天的垃圾腐烂得特别快,酸臭味在闷热的楼道里闷了一天,浓烈到让人作呕。

"小林,下去扔垃圾啊?"对面的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老头背着几副鱼竿,拎着鱼箱就往楼下走。鱼钩的反光晃了林觉一下。

林觉抬起一脚,那堆垃圾就朝对门飞了过去。垃圾袋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啪"地一声贴在老头刚关上的门上。汤汁从袋子里漏出来,沿着门上的缝隙往下流淌,腐烂的味道瞬间蔓延了整个楼道。

"对,垃圾扔好了。"

林觉把鞋尖在楼道上的鞋子上蹭了蹭,转身开门进去,把老头铁青的脸关在门外。

门在身后合上,闷热和酸臭被隔绝。出租屋里安静极了,只有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

林觉站在玄关,环顾这套四十平的一室一厅出租屋。客厅很小,只能摆得上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但她用同色系的米色沙发套和白色梦幻窗帘把屋子布置得温馨舒适。隔壁是她的卧室,明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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