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美丽仙境「五」
林下爱算是签下了永久卖身契。
太宰治很忙、忙到二十五个小时有二十个小时在线、忙到睡觉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四个小时。林下爱无论加班到多久跑上顶层楼一看,都能看到太宰治苍白如鬼魅的脸,正在幽幽的处理公务。
浑身上下都油然而生的命苦感。
他忙到没时间吃饭、忙到没时间睡觉、忙到甚至没时间走出办公室。林下爱如果是平时估计会大惊失色的把他从办公室里拖走。
但她来不及。
她也很忙。
她忙到一周有七天三天在出差三天在时时滴滴代打,还有一天是出于人道主义的休息时间。上班第一天就把退役杀手上的两眼一黑,她有时候很想问太宰是把自己当叉车使了吗。
然而不知道太宰有没有把自己当叉车,但他肯定是把自己当牛马了。
林下爱两眼一黑,有时候都想上吊,还要挤出时间脚步匆匆的去接孩子下学,因为不太放心别人接送她新收的异父异母的小弟。中岛敦在校门口远远看着小爱姐姐摇着个自行车就来了,他和自己的小伙伴镜花挥了挥手,挤上去的时候人都沉默了一段时间——
银发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坐垫上还有点没干涸的血蹭在了他裤子上。
他似乎知道镜花走的时候为什么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自己了。
仔细一闻的话林下爱身上也有很重的血腥味,袖口的血液没擦干。脚下的鞋面混着污渍和泥土,斑驳血迹,无论怎么都是刚杀完一卡车的人来不及处理就哒哒哒的跑来接孩子了啊!最关键的是额头上的血没擦呀!小爱姐!!经历一系列复杂又带着点恐惧的内心活动,林下爱阴森回头,正好和惊恐的中岛敦对上视线——
她看到中岛敦手上的血,只是略微思索:“你来姨妈了。”
她甚至说的是肯定句!
中岛敦:“……”
中岛敦无助地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不该纠正:“我是男生应该来不了吧?”
“哦哦。”林下爱淡定地蹬车,“那就是我来了。”
不要这么自然而然的胡说八道啊!
“到底什么大姨妈会在肩膀上有个血手印啊!你的头上是在冒血吧!绝对是在哗啦啦喷血啊!!”中岛敦只觉得槽多无口,“小爱姐姐你之前到底去干什么了?!!先去医院啊!”
“没事,”林下爱开朗地说,“大病治不好,小病死不了。”
中岛敦大为震惊,有点想紧急寻找他们家里唯一一个成年人:“太宰先生——”
“你叫他没用。”林下爱叹息一声,“他现在已经正式位列胃疼加工作狂加不要命给霸总一列了。我将以个人名义为他颁布最佳霸总男主奖项。”
“你在说什么啊小爱姐姐!”中岛敦无助又茫然,“这世界什么时候进化成我听不懂的样子了!正常一点啊!”
总之林下爱就这样很忙。
她要去搞暗杀。太宰治定了个小目标,打算把港口黑*手党的地图板块扩张到海的那边(没有),现在令人厌烦的就是本土势力,要进行黑吃黑的并吞;要去搞反暗杀。太宰治干活第一个月,成功登上了各大势力最想杀的名单榜首,现在每天至少有五波刺客正在赶来的路上。
她时而绑架别人、时而防止家里上学的孩子被绑架。有时候还要谨慎的打晕太宰帮太宰处理工作。
如此一年过去了。
太宰治一工作起来就忘情了,发狠了,没命了。林下爱从来不知道有人真的能在连续三十一个小时都没睡的情况下还能伸出手说,把报告给我。啊,小爱回来啦,辛苦了。
林下爱看了太宰一会。太宰看了小爱一会。
这并不是一个唯美的场景。
电光火石之间,太宰治椅子猛然往后撤,刚想跳起来逃跑——然而少年终究没有快过职业杀手的手速。在他椅子发出声音的前一秒、林下爱已经超顺手的一巴掌呼在对方脑后,把人糊在桌子上安详睡觉。
睡了大概三个小时的太宰治醒来的时候以为小爱终于决定把港口黑*手党这个黑恶势力毁灭了。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
林下爱在认真干活。坐在他板凳上的认真干活。
他躺在沙发上。
这沙发还是林下爱采购的,因为这个办公室真的没有多余的椅子。太宰治一颗心悬在喉咙口地检查了一遍文件,欣慰的发现小爱干的很好。这一发现无异于终于在自家的比格身上找到了赏心悦目的地方,让人忍不住说一切的苦难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现在他和家里的奶牛猫过的很好……
“奶牛猫”转头看了他一会。
林下爱心想不对啊,自己打人的力道应该能让他当机整整一天啊,下手太轻了?
她拿起手上的板砖,抬起手认真计算了一下角度,看样子似乎还想照着太宰治额头再来一下。
太宰治:“……”
等等哪来的板砖!
太宰治空手接白刃!
太宰治表情苍白了一段时间,面对着距离太阳穴就一小段距离的砖头,“会死人的。”
林下爱用力地抽回手企图再来两三下,没成功。她和对方大眼瞪小眼,企图让太宰感受到自己眼里的真诚,伤心欲绝:“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会死!你是不是不信我、我敲人从来就没有差评!”
“……”
太宰治从未感觉自己如此破碎。
黑发青年破碎了一段时间。过了半晌,他心平气和,带着放松笑意的询问,“小爱真的是想要杀死我吗,也不是不可以啦——”
“你赢了我认输。”
发癫的林下爱瞬间正常。她冷酷无情地把板砖塞在太宰手上,“你死了谁给我发工资!谁来干活!谁来规划!我吗?”
林下爱冷笑一声,怨气深重,“你要是实在很闲的话就躺在沙发上再睡一觉。我去滴滴代打了。”
***
林下爱杀完人后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应该如此苦命。
她承认是自己先张嘴答应的,但为什么任务会越做越多。林下爱满脸空白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在入侵者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潇洒过去顺势摁住对方的头左拧,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在场最后两个人,终于完成了今天第十七次代打服务。
她坐在满地鲜血里开始思考,边思考边顺手把尸体的眼睛抹上了。
“冤有头债有主啊各位。”林下爱打电话叫清洁小组收尾,和颜悦色地对尸体说,“我只是一个弱小又无助的学生,来这里帮忙代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一定要找个人报仇雪恨的话千万别找我啊!找你们雇主或者找首领,总之别来找我。”
林下爱虔诚地对着尸体一鞠躬。
此时是晚上十一点,林下爱开着小电驴跑回港口大楼,叹息着刷权限上了顶层。不出意外太宰治还没醒。办公室里乌漆麻黑,照明物约等于无,自从太宰治当上首领后就把落地窗关掉了,主要是担心外面有狙击手不睡觉就瞄准他的头蹦蹦乐。
她照例汇报了一下情况,太宰治一边看电脑,一边梦游般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电脑有些阴森的冷光打在他脸上,将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照应得几乎透明。林下爱看了一会,受不了,给他开了护眼模式。
太宰治转动着干涩的眼球,“小爱?”
“你,三秒,准备好,被我打晕,睡觉。”林下爱严肃而真诚的用所学的所有樱花文短语,挽起袖子,“这七天你加起来睡眠时间扣去今天睡了三个小时绝对不超过七小时,今天你必须给我睡够八小时。哪怕世界毁灭你也得给我躺在床上!”
太宰治:“……”
黑发的青年脑子似乎因为运转过度而有些卡壳,竟然轻轻的笑了一声,还怪高兴的。可能是上午睡了三个小时的缘故,他苍白的脸上居然有了点气色,让人直呼这强大的血条恢复术。总之,太宰治现在似乎心情很好地抬起头,“小爱就没有温和一点让人睡觉的手段吗。”
“主要是这个好用!”
林下爱已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板砖跃跃欲试了,看样子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打晕艺术里无法自拔。
太宰治又一次眨了眨眼睛,在超负荷工作一年中第一次主动关闭了电脑,“这次不用了小爱。”
“……!!!”
那一刻林下爱的心情像是看到了自己养了一年的猫咪终于舍得赏自己一巴掌了一样,令人心潮澎湃。
那一刻林下爱的思维瞬间活跃了起来。
那一刻林下爱历经半年没休假迫切想要把太宰打晕拖走一起去休假的心情蠢蠢欲动。之前只是碍于工作确实都多好干。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放假了。”
太宰头一次放松的靠在椅子上,带着笑意,突然的、用“今天天气真好”的放松的语气说,“当然可以!”
“!”林下爱后退一半步,“何方妖孽!你不是应该说小爱原来那天只是说着玩啊还是决定把我丢下啊。亦或者是默默可怜地垂下眼睛说那好吧我自己干活吧——都说了不要在我面前偷偷变成大人,我会嫉妒的!”
太宰治再一次情绪很稳定的一笑了之。
其实是他有点没招了。
“如果想明天就请假的话……”太宰治似乎低头思考了一下,突然笑盈盈地从抽屉里翻出三张门票,“明天是作者签售会哦!小爱想去看织田作么。我们可以远远的瞧上一眼。”
“!!!”
他兴高采烈,因为自己好友的成功发自内心的快乐:“织田作已经成为一个不得了的作家了哦。”
太宰治同时把一本有着精美包装的小说和杂志推过来,“当当当当、精锐小说作者排行榜第二名!明天下午榜单里前三名的作者会开一个小型签售会,大概三点钟的样子。我们一起休假去?”
“什么!”林下爱瞳孔地震地盯着太宰守边的那本小说集,有点不敢相信,“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我错过了投票!”
黑发少女低下自己不甘心的头。
“可恶,你居然现在才跟我说!”她嫉妒地说,“我拿你当我生命中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第三个小妈,你拿我当什么——”
太宰治就不好意思的笑了。
听明白了很重要的人之后的另一个新名词,太宰治不好意思的笑容暂停。他低着眉思索了一会儿。
“……为什么是三。”
林下爱超无辜:“织田作是二啊。”
太宰治能接受这个排行榜,但是,“那一是谁。”
林下爱大为震惊:“???”
她:“我就不能自己有个妈吗???你以为我没妈妈吗?!?”
“……”
说的也是。
但小爱的样子确实不像家养的。太宰治心想:像是放生的。
***
林下爱今晚上是高高兴兴的入睡的,醒来后一看时间:九点半。她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打开门时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洗头吹干带了日抛,甚至还抹了素颜霜和口红。十点,她就这样神清气爽的下了楼,太宰的车刚好停在楼下。
黑发青年靠在驾驶位眯了一会,然后没睁眼地按住了林下爱掏出口红打算往自己脸上画鬼脸的手。
太宰治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笑了一下。
习惯了。
……
“说好了、小爱。”开车时太宰治谨慎地叮嘱,“我们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
“没事!”林下爱目光铿锵有力,“我相信母女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
“。”
她高兴就好。
太宰治开车是去中岛敦家。今天是休息日,人家在家休息,刚好还能过去蹭一顿午饭。太宰治一路开着车直奔目的地,火速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一名不太认识的小男生,刘海边叠着一个细长的金属发夹,外套当做绳子一样系在腰间。
还有一名黑长直的女生。她靠着少年后面,一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好奇的望着来人。
太宰治愣了一下。
两人都穿着普普通通的校服,看上去就像是休息日来同学家里做客的学生。事实也正是如此。还系着围裙的中岛敦从厨房探出头一看,手上还拎着锅铲地跑过来:
“太宰先生!小爱姐姐!”
他又惊又喜:“你们回来了?快进来、下一次不要饭点的时候突然刷新啊。”中岛敦照例吐槽,又转过身介绍了一下,“这几个是我同学!最近新转来的插班生,谷崎润一郎和谷崎直美。他们是…………”
中岛敦还没想到为两人复杂关系寻找出一个合适的称呼作为通解,谷崎直美笑了笑,“可以叫哥哥谷崎,叫我直美就好啦。”
她说,“我和哥哥是亲兄妹哦?。”
“对,嗯,没错。他们是我同学,平时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想请他们来家里做客。”中岛敦不知为何意外僵硬的附和。他下意识擦了额头上的汗,差点模仿林下爱给自己来了个暴击,只好讪讪的留着黑线放下双手,“还有小镜花——”
一个像雪一样的女生静静的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敦。”
少女穿着一身很漂亮的红色和服,语气平静,用像蜘蛛丝一样轻柔冰冷的声音陈述事实:
“你没有关火。菜要糊了。”
中岛敦:“!!!”
中岛敦毅然决然地拎着锅铲回到厨房。
镜花其实已经帮忙把火关掉了,但菜也确实差一点就要糊掉了。中岛敦又重新开火,三下五除二炖好了这一道牛肉咖喱。想到小爱今天来了,考虑到她的口味少年又去冰箱里薅了土豆,番茄鸡蛋,简简单单一道炒土豆丝和酸甜口的番茄炒鸡蛋。
端着出门的时候几人已经坐在沙发上聊天了。
“我知道你们,中岛敦和我们提起了好多次哦。”直美笑眯眯地说,她眼睛下面有颗很漂亮的痣,衬托得她瞳孔乌黑。
不知想到什么林下爱瞳孔地震了一会,嘀嗒捂住嘴:“什么!都说了啊……”
家里全是一等功这件事情也说了吗!
太宰治沉稳可靠地按住了林下爱的肩膀:应该说的不是这个。
“嗯哼?”直美可汗大点兵,伤心地按住眼角,“中岛敦说他是被小爱姐姐冒死从孤儿院里抱出来的,走投无路在树林里遇上了好心的黑衣男,才终于到了医院。好心的黑衣男收留了你们俩,姐姐和太宰先生一起早起贪黑007、还要抽空给他请家教辅导,才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供作为孤儿的他上学……尽管他成绩并不算优秀但从来没有斥责过他……”
谷崎润一郎:“……直美……??”
林下爱眼神坚毅地点头:“没错!我就是如此的坚韧不拔!太宰就是这么的感动世界!”
好心的社畜007黑衣男太宰张了会嘴,看林下爱正在沉浸在“自己有一天也是蹭上主角剧本了哈哈哈!”的狂喜中玩得很开心,就闭上嘴,没有做出解释。
“我没有!”中岛敦高呼。刚把饭菜端在餐桌上的脸皮薄的少年刹那间炸毛,脸从头到尾红到脚,“我不是这么说的!真的!”
室内外一瞬间充斥了快活的气氛,就连镜花也忍不住笑了。她们几个人很快围着餐桌坐好,林下爱是一个不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人,一边吃一边问,很快了解全部:直美兄妹是前几个月刚转过来的学生,主要原因是因为原来的学校氛围不太好。中岛敦是两人的后桌,自然而然的就和座位后面关系好到盖一条铺盖的兄妹熟悉起来了。
镜花是父母工作有变动,最近才搬过来的。刚来的第一天在家里的院子里玩球,结果求呱嗒一下飞出院子,她追出去找了好久,发现自己迷路了。
此时的中岛敦小朋友刚放学背着书包回家,就看到路边一个和服小朋友抱着球站在角落。中岛敦左看右看,最后小声过去问你是不是迷路了。他领着对方去了警察局报案,中途还去买了可丽饼,一人一份。镜花妈妈爸爸慌张找过来的时候两人坐在椅子上,气氛融洽。
中岛敦甚至还被邀请去对方家里吃了顿饭。
这个事件林下爱有印象:因为当天晚上她跑过来蹭饭的时候从中岛敦衣领处翻出了三个窃听器。
看样子应该出自镜花家长之手。
林下爱也是揣着窃听器去找太宰商量过的,不过太宰表示没关系。太宰治讲述了一下平行世界:“在那个世界、我和织田作不是打算去武装侦探社里入职吗。这两个孩子都是侦探社未来的社员哦——”
大概就是无论哪几个平行世界都是好朋友的故事。
“……不过这样一来有点担心这个世界拿的是青梅竹马反目成仇的故事啊。”林下爱略微低下了头,一手捂嘴,担忧地念念碎碎,“比如什么?我把你当朋友你其实只是为了什么什么接近我然后到最后你为了保护我奉献出了生命我只能带着遗憾度过余生——”
“稍微有点担心啊。”
谷崎润一郎沉默了一会:“……虽然听不懂、但好有哲学。”
中岛敦露出优雅而不失礼貌的死鱼眼:“不用在意。已经习惯了。”
林下爱担忧了一会儿后就不担忧了。她抬起头,作为回报,也略微讲述了一遍中岛敦的小故事:中岛敦第一次下厨的时候用他那神奇的臂力和头脑将锅盖炸上了厨房的天花板。据前线记者林下爱报道,整个天花板与瓷砖都为之而震撼。
那天消防车呜呜驶入小区。
“啊啊啊啊啊别说了!”中岛敦崩溃地捂住了脸,“不要把你们的开心建立在我的痛苦身上啊几位前辈和同学!!”
室内外一下子又充斥着快乐的气氛。
一直到直美兄妹走之后,可怜的中岛敦脸上的红晕还没下去。他怨念极大地看了两位,三分羞恼三分气愤还有四分恼羞成怒,去洗碗了。
林下爱开着自动跟随也想过去洗碗——被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讲外貌只小她两岁的少年咣当一下赶出厨房。
林下爱瞳孔地震,似乎想哀嚎“你不爱我了!”,不过考虑到中岛敦真的生气后就老实地闭上嘴,爬起来和一样被开除了厨房进入权限的太宰坐在沙发上。
太宰不让进厨房的原因比较复杂。他不让进去的理由是因为他曾经在极度疲惫的时刻溜进厨房,用洗洁精混合洗浴露洗制出泡沫,放进冰箱里冻了一会儿后,说着这是泡沫冰淇淋后兴高采烈地塞进自己嘴巴里。
现在想来都很神奇。
林下爱转头看了一眼太宰,意外的发现太宰现在似乎心情挺不错。怎么说呢、有种以为自己全部的糖果都不见了结果有一天在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糖。或许不算什么很大的事件,也不是一种很值得一提的事情:因为只是一颗很小的糖嘛。但就是让人奇妙的、略微有一点的、不太好意思承认的高兴,所以心情很好。
那应该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去制作洗洁精泡沫冰淇淋了。
不过太宰这种生物也有可能因为心情很好所以去制作一下吧。
林下爱一边游神天外,一边又忍不住欠打的蹭在厨房门口,然后磨磨蹭蹭地又蹭进去、绕着厨房转了两个来回后中岛敦终于无奈叹气。现在已经快要步入十三岁的孩子戴着手套、站在洗碗槽面前,相当沉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外貌十五岁的林下爱,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把洗碗的重任转接了。
……
林下爱洗完碗后中岛敦气也消了差不多。太宰治看了一眼时间,笑盈盈地拿出一直妥帖的放在口袋里的入场券——总共三张。他还没来得及介绍,中岛敦一眼就认出来了,满脸惊喜:
“是那个那个——新锐小说家排行榜前三的作者见面会吗!”
“是哦。敦君原来知道啊——”
“不会吧、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吗!”
“因为、都是很有名的作者啦!我知道的!”中岛敦吧嗒吧嗒跑去书柜上拿了一本书,“这本书还是镜花借给我的……《罗生门》!在最受欢迎的小说里排名第一哦!甚至还被报纸报道了、超厉害的!据说是一个少年写的,因为是未成年所以出版社把对方的信息保存得很好,超级神秘!这次是作者第一次亮相!”
中岛敦应该是很喜欢这本小说,如数家珍,“而且这次作者的第一本小说!”他继续说,“还有啊,除了《罗生门》,其他的作者也超有意思!第二名作者据说收养了超级多的孤儿,还买下了一个孤儿院……”
林下爱没见过世面,拿到书后惊叹了起来:“哦哦,好厉害!”
“……你根本就没有打开吧……”
“就是因为没打开所以很厉害啊!!”
“不要像这样理直气壮的说歪理啊!!”
林下爱痛心疾首地为自己发声:“我没有理直气壮!”
“明明就很理直气壮。”中岛敦小声吐槽,“话说也不代表你可以一脸为难的说吧……”
于是乎,她哲学思考:“那我理直气壮又一脸为难的说……?”
中岛敦不得不真挚发声:“这是反义词吧。”
“我承认是有点难度。”林下爱理直气壮同时又带着点为难的小声说,“但是、但是不代表我没有办法啊……!”
中岛敦:“……”
太宰治为这情景喜剧打了100分。
***
太宰治把票都给了中岛敦,三张,在林下爱震惊的目光中拎着她扬长而去,转回去开车。此时距离开场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林下爱本以为票有自己的一份,却没想太宰不是这样安排的。太宰安排的是在开场会视野最好的大楼里包了一桌,靠近窗边的位置。楼层选择恰到好处,林下爱戴上隐形眼镜、还能影影绰绰看到下面的人的表情,也挺不错——个鬼啊!
林下爱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又阴森抬头看了一会太宰,最后悲戚地收回原本还想补个妆的口红、偷偷给织田作带的礼物、以及准备好签名的小本子。
黑发少女忧伤地撑着手等牛排,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
“我觉得中岛敦一个人用不了三张票。”
“嗯,所以他应该会叫一下自己的朋友吧——这句话不是说小爱你可以打电话给他让他邀请自己去参加见面会。”
林下爱不怎么甘心也不怎么情愿地把手机收回去了。
而此时、中岛敦脚步匆匆地追上了还没走远的镜花,临时邀请她和自己去,镜花当然是同意了,于是他们开始此刻还有一张票给谁
镜花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朋友。中岛敦倒是认识直美兄妹,只可惜现在已经有一个镜花,只剩一张票。他左思右想、仔细思索、最终掏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接通后传来一个彬彬有礼、有些沙哑的声音。年龄似乎不算大,像是刚刚进入变声期多久的少年声音:“您好。”
“芥川!”中岛敦对电话那头说,突然有些后知后觉的觉得不好意思,“你——对作者见面会感兴趣吗?”
……
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认识在咖啡馆。
按理来讲他这个未成年不应该踏进咖啡店,按照十几岁狗都嫌弃的男生年纪,他应该感兴趣的是各种颜色的气泡水或者是时髦的奶茶,而不是选择店名用英文、进去都弥漫着高档香水味道的咖啡店。
但那次意外就是这样发生了。
林下爱好奇咖啡的味道,怒办三张免费卷——充会员卡送的。只喝一口后就光速死亡不再去喝,又去隔壁奶茶店办了会员卡。这三张免费卷顺理成章的丢在了中岛敦的家里,和林下爱所有中招的网络坑产物摆在一起。比如说三百次还是掉色的彩虹袜子、比如说意义不明的蕾丝彩虹布——她其实是想给太宰用的,不过太宰明媚的躲过了。
中岛敦看了又看,还是决定把这三张卡用了。
进店的时候他注意到靠窗边坐着一个说是少年也不为过的黑衣人。应该只比他大两岁。
在和对方同时放了很多方糖后,他们关注到对方,并惊奇的发现他们在很多事情上保持一致的看法。于是走的时候中岛敦和对方签换了联系方式,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中岛敦决定对方问对方去不去。
了解完全过程的芥川龙之介也是很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在下就是作者。”
开着免提的中岛敦和一边抬头看的镜花一起沉默了。
可能是怕他们没听清,芥川龙之介认真又严谨地说:“在下就是《罗生门》的作者。”
“…………!”
中岛敦倒吸一口凉气,使全球变暖。
***
芥川龙之介挂断电话时,妹妹银来了。银有些好奇地问:“谁呀。”
“之前认识的朋友。”芥川龙之介没有表情地说,“问我要不要去参加今天下午三点的作者见面会。”
“……哥哥,你不就是作者吗?”
“他不知道在下是。在下没有说。”
银差点笑出声来,极力克制住嘴角的弧度。她忍了一会儿,想起来找兄长的正事,才继续说:“编辑找你想再核对一下流程。”
芥川龙之介目光锐利,缓缓点头:“好。”
……
编剧此刻正在场内最后一遍大检查。芥川龙之介过去的时候榜单第二名第三名的作者已经到场了。第二名是一名红发的青年,他气质沉稳,行走间很少有面部表情,很认真地听着编辑说话。芥川龙之介隐约听过他的传闻——
织田作之助。
据说是神秘组织武装侦探社的社员——
“……总之就是这样,织田先生麻烦你了。”编辑是因为有着黄色头发的女生,头发盘成一个高马尾,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很是认真的模样。她年龄不大,应该还没成年的样子,有点像是暑假打工,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织田的表情总会让别人误以为他是在发呆,不过伴随着对方的点头,显然这位作者虽然看上去表情欠费,但确实是一名认真的三好青年。
芥川龙之介走过去的时候编辑刚好转头,明显看到编辑眼前一亮,很是震惊了一把,瞳孔地震的喃喃自语,“《罗生门》的作者居然这么年轻吗、好吓人……!”她游神天外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拿出12分的专业素养再次核对了一下流程、场地、以及注意事项。
芥川龙之介认真点头。
织田也在旁边,手机电话突然响了。他向两人点头致歉,稍微往角落里走了几步后才接起电话。
来电人是——
社长。
织田接起了电话,不出意外的在电话那头听见了少年的声音:“喂——织田,见面会结束了吗。”
“没有。”
“那你记得给我带甜点!你附近有一家新开业的特色餐厅,据说菜单上有超级神秘的甜点。是超大号冰淇淋奶昔!具体地点问别人就好了——”
完全没有在听。
织田说:“好。”
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少年、全名叫做江户川乱步,是[名侦探]。
织田和此人相识在一场意外里:那时他还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冷酷杀手,乱步是一名被各类人士踢来踢去即将流落颠头的凄惨少年。他被雇主坑了一把,惨遭被抓,在监狱里坐着沉思着觉得这里的饭菜属实难吃。直到福泽谕吉找上门来,问他:“你知道‘N’这个组织的事情吗。有听到圈子里发布关于捕捉异能者的委托。”
织田当然知道,这些人在圈子里也是有名的疯子:他们是为了大义而杀人的。他们认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只有这样是不行的——无论是为了钱也好,为了仇恨也好,这些都是能够理解的。可如果大义而杀人的话,就只会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杀谁都一样。
福泽谕吉表情表情像是遭受了当头一棒。
剑士似乎花了极大的力量才按耐住,语调急促的承诺织田如果同意告诉那些人,会把异能者抓去哪里,他的一个朋友被那些人抓住了。
倘若告诉他,福泽谕吉愿意为织田做提供证词,声称他击杀秘书的事情只是意外。
织田原以为这样高强的武士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
他最终将这一次条件换成了一份咖喱,因为他其实随时都可以逃出去,也因为这里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当这份来自福泽谕吉差点出卖崇高道德的一份咖喱端上桌的时候,织田很认真的把这份咖喱吃完了。
他伸手,将餐盘递给狱警,看向自己旁边的两本书。
一本,是监狱送给他企图感化清纯俏杀手的《新圣经》。
另一本,是一本只有上册、中册的小说集。
他拿起那本小说集,认真看了一遍,脑海里回想着福泽谕吉来之前、长着胡子的男人对自己说的话。那是一个拿着拐杖,留着短胡,看上去格外端正的中年男人。他似乎看过这本小说,告诉织田:这本书的下册糟糕透顶。为了你好,只看上册和中册就好——
“那样不行。”
“那么、就由你来写吧。”胡须男说,“这是让这本小说保持完整的唯一办法。”
“写小说,就是在写人。也就是人类该怎么活着、怎么死去。就我看来,你有这样的资格。”胡须男说。
织田看着他,有时候会有种错觉,此刻的场景不合时宜。比如说,他总觉得现在和男人的对话应该是在下雨天,时间应该过得很慢。又比如说,他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在茶馆,应该是看书的时候遇上这个人。最后、比如说,织田想:自己应该是在杀人现场捡到这本小说集。
但是他真正捡到这本小说集的时候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空无一人的街道,那天路边的洒水车正在哒哒放着音乐,地面蛮横不讲理的续上一层水。他刚杀完人,步行回家的路上意外撞上了一个人。那是一个有着黑发的人,在晴天打着一把遮阳伞。撞上她的时候,那本的书就恰好掉了下来,崭新的封面,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他忽然拿到书的那一刻不舍得递给对方。或许有一种细腻的感情击中了他,只是织田尚不能理解那到底是什么。
“给你吧。”那个有着黑发的人好脾气地说,“这本书是我朋友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谢谢你。”
她依然温吞地微笑着:“不客气。你会喜欢这个故事的。”
织田确实很喜欢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是以某个城市作为舞台,登场的角色全都渺小、懦弱,为某些小事东跑西跑。但故事意外的引人入胜。他的手上只有上册和中册,下册不知所措。胡须男告诉他应该不看,他觉得不行。于是对方叹了口气,把下册递给了他。
“看完之后可不要后悔哟。”
织田一页一页的翻。牢房里的伙食差尽人意,但好在环境足够安静,时间缓慢的流淌,直到看完时,他才慢慢把书合上。抬起头,织田意外的看到了去而复返的福泽谕吉,以及脸上还有些红肿,似乎刚哭过,但看上去从未如此好过、宛若脱胎换骨的江户川乱步。
“你要和我走吗。”福泽谕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织田静静地看他,福泽谕吉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江户川乱步不满地撇了撇嘴:“好啦,快答应大叔!大叔是认真的,自愿的,不会反悔的!以名侦探的名义!”
“我决定不杀人了。”织田突然说,“就在刚才,我决定不杀人了。”
“那有什么关系。”乱步漫不经心地说,“你想写小说吧。虽然搞不懂为什么因为想写小说就决定不杀人了,但是那就不杀,所有事情有我名侦探一个人就够了——总之、别以为你多重要!我才是武装侦探社的核心哦!”
“啪!”
福泽谕吉闭着眼神情平静的收回了敲在乱步头上的手。乱步吃痛一声,不服输的说:“本来就是!在场的人,只有我一个人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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