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跨过

客厅里的气氛几乎僵住。

莫名的情绪在尴尬中不断流转，寂静得有些诡异。

温柠稳了稳心神：“我睡沙发吧。”

陈煜舟朝后躺，靠在沙发上，姿势闲散。

“嗯，半夜起来吓死我。”

“……”

温柠又想了想：“要不我打地铺？”

陈煜舟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

“我看上去像是什么衣冠禽兽，卑鄙小人？”

言外之意是——

我他妈对你不感兴趣，别多想。

温柠默了秒。

弱弱开口：“我怕我是。”

“……”

这次换陈煜舟僵在原地。

过了两秒，他很大方地开口：“只要不是很过分，我都能接受。”

温柠：“……”

她有点不能接受。

温柠还想再说，陈煜舟已经站起身，朝主卧走去。

“实在不能接受，我打地铺。”

温柠愣了秒，想起他后脑勺硕大的包。

她需要负全责的包。

咬咬牙：“我睡相不太好。”

陈煜舟声音里透着无所谓：“床大。”

看着陈煜舟即将要消失在门口，去拿打地铺用品的身影。

温柠深吸一口气：“我们一起睡吧。”

“……”

陈煜舟的背影有几分僵硬，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神色莫名。

话从嘴里吐出来后，温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这个情境下，这话很有歧义。

说得像是——

他们，要，上床，了。

在偷偷瞥他的余光中。

温柠看到，几近凝固的画面中，陈煜舟的眉心微不可见地，跳动了下。

……

天啊。

她都说了些什么。

温柠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

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开口：“我、我的，意思是说，嗯，我们可以睡在一张床上……”

似乎。

也没，好到哪儿去。

温柠彻底放弃。

鸵鸟一样把这段记忆从脑海中删去，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煜舟笑笑，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

眉梢微抬：“嗯，我知道。”

温柠总感觉他嘴里的知道和她想说的知道不一样。

嘴张了张，想解释，又想到前几句令人想入非非的话，她觉得还是不开口。

少说少错少尴尬。

嗯。

--

温柠坐在床边沿，有些煎熬地等陈煜舟洗完澡出来。

早知道他洗得这么慢，她就不推辞先进去洗了，不用受这个慢火细烤的罪。

时间几乎凝固。

挂在墙上的钟摆慢悠悠地晃过，在温柠觉得一个世纪都过去了的时候，大发慈悲地跳了一格。

“……”

温柠百无聊赖地抱着大熊起身参观了下他的房间。

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就算温柠物欲已经很低了，看到他，还是忍不住甘拜下风。

应该是还有一间单独的书房，房间里只有一个打通的大衣柜。

陈煜舟刚打开取了睡衣，没关，能看到黑白灰三色的衬衫占据了大壁江山，另外一大半空间完全空了出来。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

右边的空间，不会是给她留的吧？

分针跳了一格。

温柠径直摁灭自己不成熟的想法，目光在几乎空荡看不出人气的房间晃了一圈，重新坐下来。

低头的动作一顿，她缓慢地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个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小鹿上，心尖颤了颤。

小鹿弯着腿，趴在地上，露出肉嘟嘟的屁股，小尾巴翘起，闭着眼睛睡得很香甜。

很小很小的一个摆件，放在桌子上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但温柠印象深刻。

高二摸底考后，温柠就知道自己读完这学期要转学，在复习整理错题外，她到处去逛礼品店，想要给身边的同学备一份礼物，提前预祝他们高考胜利。

所有人的礼物都很好挑，根据他们的喜好投其所好，除了陈煜舟。

陈煜舟做什么都淡淡的，仿佛生下来就没有欲望。

除了每天从开始上课睡到下课，温柠就没见过他对其它东西感兴趣。

时间一天天流逝。

温柠都快要想放弃了，随便买个东西送给他时，这只憨态可掬的小鹿突然闯进他视线，几乎是同时，她脑海里浮现出陈煜舟那张睡着的脸。

锋利的五官柔和下来，卷翘的长睫乖巧地耷拉着，在冷白的肌肤下落下一圈阴翳。

和这只小鹿几乎一模一样。

从看见到买下，温柠只花了不到一分钟。

等真的到要送出去的那天，她却犯了愁。

陈煜舟每天一副狂妄自大，什么都不放进眼里的模样，真的会喜欢这种可爱的摆件吗？

犹豫再三，温柠决定换个礼物给他。

还没选好时，陈煜舟像个不速之客，突然找上门来。

他懒懒地拦住她的出路，声音欠欠的：“小同桌，我的礼物呢？”

温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拿着礼物到处炫耀的程今禾。

有些头疼。

她想硬着头皮说没有，但一对上那双漆黑明亮，似乎盛着漫天繁星的眼。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去。

纠结了两秒，她低头从桌洞里拿出包装好的小鹿。

咬咬牙递了出去，低着头从他让出来的路逃走。

温柠出去后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直到上课铃响起不得不回去。

她才拖拉地朝座位走，有点害怕在垃圾桶看见那只可爱的小鹿。

温柠特意从后门进，装作不经意地朝垃圾桶看了两眼。

目光在表面搜索一遍，只看到了包装的彩纸。

心倏地沉了下去。

最后一丝侥幸都被浇灭。

那只小鹿，可能就被埋藏在撕碎的彩纸下。

陈煜舟……真的不喜欢。

温柠心情低落地走回座位。

头一次没有对陈煜舟说谢谢。

意气风发的少年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了？”

温柠硬邦邦地“哼”了一声。

陈煜舟更摸不到头脑，伸手掏出一颗奶糖，从三八界线递过去。

温柠撇过头去，不理他，只剩那颗糖孤零零地放在桌面上。

这节课是自习，用来给他们整理错题，查漏补缺。

温柠低头对着卷子改错题，等一张卷子的简单错误都纠正后，习惯性地朝右侧看了眼。

破天荒地，陈煜舟没有睡觉，只是有些颓废地趴在桌上，专心地看着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只应该躺在“垃圾桶”里的小鹿，乖巧地趴在柔软的纸上，肉乎乎的身子上盖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头下还垫着一张纸。

……

心跳止不住加快，像是有人在她心房里剧烈地拍篮球。

……

“兹拉”一声。

开门声拉回温柠的思绪，她下意识朝着声响处看去。

一具极具性张力的完美身躯展现在眼前。

温柠的视线顺着那颗水路一路从胸肌往下滑，越过块垒分明，鼓囊又不显得壮硕，恰到好处的六块腹肌，最后隐在浴巾下。

果真是宽肩窄腰的倒三角。

温柠缓慢地咽了口唾沫。

忽然觉得口干舌燥，空气变得稀薄，呼吸有些急促。

“看够了吗？”

男人散漫的声音响起：“口水都流出来了。”

温柠下意思地擦了下嘴，一片干燥，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

她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嘟囔了一声：“是你自己不穿衣服的。”

“……”

陈煜舟淡淡地开口：“睡衣掉地上了。”

温柠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长袖长裤，全黑的真丝材质被洇湿了一大片，格外明显。

“噢。”她应了声，尾音听起来一点都不信。

陈煜舟大步走到衣帽间前，取出备用睡衣，就这样兜头套上，盖住清薄有力的腹肌。

温柠有些意犹未尽地啧了声，正准备调侃一声。

下一秒，猝不及防地，陈煜舟解开浴巾，一抹冷白冲进视线。

温柠吓得立马闭上眼，转过身去，话语里带着几分惊恐：“你换衣服怎么不去洗浴间啊！”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没几秒，男人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浴巾，习惯地丢进脏衣娄。

“喔，忘记有人了。”

“……”

温柠黑着脸拿着睡衣进去洗澡。

她动作很快，懒得吹头发，也不油，就选择只洗了澡。

不过十分钟，温柠关掉开关，取过毛巾擦干水分。

伸手去拿叠放在架子上的睡衣。

“啪嗒”一声。

睡衣顺着缝隙滑出去，掉在一层水的地板上，顷刻洇湿一大片。

温柠反应过来，立即捡起来也为时过晚，水分迅速蔓延，湿了一大半。

……

好吧，她信了。

温柠看着打湿的睡衣，穿不是，不穿更不是。

思考着怎么办。

目光在洗浴间转了一圈，突然发现物欲太低也不好，像现在这种突发情况都没有什么能够救急的东西。

思绪在换下来的衣服上顿了秒，又被否决。

她也有些轻微洁癖，夏天的衣服绝不穿第二天，更何况脱下来她就丢进了脏衣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身上的水分慢慢挥发，蒸气散去，她开始觉得有些冷。

再呆下去，怕是要感冒。

纠结再三，温柠决定喊陈煜舟救急。

她还有套换洗的吊带睡裙在箱子里。

“陈……”

刚开口，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好了吗？”

温柠下意识应了声：“快好了，怎么了？”

陈煜舟懒洋洋的声音传进来：“没怎么，怕你晕在里面。”

“……”

温柠皱着眉头措辞几分钟，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

陈煜舟早有预料地出声：“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