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景煜一把将白宁夺过来,望着臂弯里奄奄一息的师妹,果断对眼前的女人升起敌意。他眉头紧皱,双眸中流动着不祥的金光,仅仅是轻轻扫了凌千一眼,就让她彻底缴械投降。

她将受伤的凌杨挡在自己身后,将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是我自己想要带走她的,和灵武门没关系。”

宣景煜心思都在前方的战场上,无心再与她纠缠,周身灵压激增,枪尖从凌千脖子上移到她眼前,严肃警告道:“今日算你走运。再让我发现你对小白打什么歪主意,我连你们凌家一起端掉。”

语罢,他将师妹交给自己带来的一众修士,随口作了几句叮嘱,而后即刻展开光翼朝中央最混沌处攻去。

他这一走,凌千的表情却更加凝滞了。好不容易到手的火种,就这么被人截胡了,她心中自责无比,全然不知接下来作何打算。

凌杨在后边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后背,小声问:“回主城的程序好了,现在走吗?”

“走不了了。”凌千扶额无奈道:“你那边还有没有家徽,多给我几个。”

“我的大小姐欸,你要这玩意干啥?”他嘴上不情不愿,手还是很老实地打开储物袋翻找起来,一边找着还不忘一边给凌千倒苦水,说是凌正根本不批灵石给偃师谷做研发。

就在等凌杨掏东西的间隙,南宫自她身边缓步而过,以扇掩面,低声呢喃:“白雪厚土,烈火明昭。此间火种,随波逐流,不可强求。”

那声音轻的像落在雪地里的针,却刚好被凌千捕捉到。她顿时惊讶不已。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南宫跟前,两手张开拦住他的去路。

“姑娘所为何事?”他疑惑道。

“刚刚那句话是先生故意说给我听的吗?”

南宫闻言,笑着摇摇头,手捏着扇子遮住凌千的双眼,轻声道:“天机不可泄露,有缘者自会领会。”

另一边此时战火纷飞,援兵顺利抵达战场,在他们的助力下,薛恒的优势被大大减弱,没多久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众人刻意没有去攻击元若雨,但奇怪的是,薛恒所受到的伤害居然转移到了她身上。每在薛恒身上造成一个伤口,皮开肉绽的却是元若雨。

“薛恒!收起你那些无用的把戏!”司徒望仰头怒吼道,声音中气十足,与他苍老的模样完全不匹配。他用力一挥手中的驭明杖,一匹金灵力化做的骏马奔驰而出,冲破如山一般层层叠嶂的情丝,径直将薛恒撂倒在地。

薛恒受到这样的冲击,竟也毫发无伤。但元若雨那边情况就不太好了,捂着胸口连退两三步,嘴中呕出好大一口血,堆叠在地上凝成血块。

“师兄,这么就没见面了,上来就对我这么狠心吗?”薛恒嗤笑道。马蹄重重压在他胸膛上,他却任由其践踏,不做反抗。

明明罪魁祸首是他,却要装成一副无辜的受害者模样来质问司徒望,仿佛那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我倒想问问你,是谁将你放出来的!”司徒望勃然大怒,施展的灵力又重了几分。

这反倒正合薛恒心意,之间元若雨连枪都拿不稳了,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靠着插在地上的鹤翎勉强维持身形。

与她对抗的宣孟二人见状也不再攻击,转而开始实施先前制定好的计划。他们趁着元若雨虚弱的间隙入侵她的识海,却都被最外边的屏障拦下,面色十分凝重。

“天元的,快过来!”孟无双命令道。

徐年受到指令便不再和身边的魔人打斗,连着两个后空翻跃出包围圈,乘着脚下藤蔓穿行于锋林箭雨之中。

另一边的熊灿灿就与其相反,她天生脑子一根筋,没领会到孟无双话里的意思,以为他们要将大师姐在此了结,顿时心急如焚。她不顾大山的阻拦,一股牛劲挣开灵宠的桎梏,说什么都不允许他们伤害师姐。

“二长老快停下呀!大师姐快不行了!”熊灿灿大喊着冲到司徒望旁边,使劲拉住他的拐杖,不让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她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驭明杖上不松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急得快要哭出来:“徐年你快点治疗大师姐啊!徐年!”

“嘶……你等会儿先。”徐年才刚被鹤羽刺中侧腰,这会儿正咬牙将那锐利之物拔出,竟还有心思安抚搭档。箭尖上的倒刺将皮肉接连割开,他将垂在耳边的发带咬在嘴里,紧皱着眉头一口气将鹤羽拉出来,鲜血在空中飞溅出一条弧线。

“徐年!你别死啊!”熊灿灿见状火速松开二长老,不曾想又被徐年藤蔓一下打了回去,脸上满是错愕,疑惑道:“你干什么?”

“你灵力太少,进去会死的。”徐年抽下发带,草草系在腰间堵住伤口,说话的同时眼睛朝二长老悄悄扫了扫,两人于无声间达成默契。

“你要去哪里?你一个人不行的,你不许丢——二长老?”

不等她问完,司徒望重重往下一杵张开结界,将薛恒与熊灿灿关在自己附近,短暂切断了链接元薛二人的情丝束。

熊灿灿打不破这如囚笼般的结界,无力地软在地上。她顺着徐年前行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阵强烈的白光爆发,孟无双与宣景煜合力撬开师姐识海的大门,此刻正用灵力强撑着维持入口。但徐年仅是靠近就被元若雨的意识排除在外,一下弹出几米远,才刚缠上的绸缎发带又被鲜血濡湿。

识海内警报顿时拉响,孟无双不得不同时调动两种火焰,两手撑在上边释放出余下所有灵力,向旁边的人质问道:“连她师弟都不行,你是不是推断错了?”

“恰恰相反,我猜对了。”宣景煜一边加大灵力一边反驳:“除了她师傅,还能有什么人?”

“曲江灵?”孟无双惊讶道,“她不是早就死了吗,上哪里找去?”

“她还活着。”宣景煜语气坚定。

早前在试剑大会时,他就注意到某位十分突兀的人,某位本应尸骨无存的人。一直盯着评剑尊席也并不只是看师兄,更多的还是暗中监测各大仙门的动向。今年突然宣布要插手的仙衡司,与故去之人十分相似的女人,种种巧合之下,叫他不免心生怀疑。于是今晨向大宗主汇报时,顺路打听了些关于仙衡司的情报,得知女人来历不明时,心中所有的猜测便尽数成立。

宣景煜分出右手,使劲将离光玉向后方远远抛出,“嗖”的一下落在那人脚边,枪尖将襦裙下摆扎穿撕裂。

好在江铃躲得及时,否则现在被扎穿的,就应当是她的脚了。她双眼骤然瞪大,惊愕地看向脚边的法器,连呼吸都落了两拍,眼中写满了困惑。

“事到如今还要逃避么?”宣景煜直言不讳道。

江铃难以置信,愣了几秒才反问:“宣公子,你这是何意?”

“江小姐,哦不,应该叫你曲江灵。非要我这样叫你才有反应吗?”他破罐子破摔道。被司徒望切断的情丝正在慢慢再生,若是再拖延下去元若雨恐有性命之忧,宣景煜实在是等不了了,索性将选择全部抛给江铃:“你的好徒儿危在旦夕,你就甘愿在一旁看戏吗?”

“可是……”

江铃脑内迟迟下不了决定,司长从不允许她违反自己的计划,就连这段时间与元若雨距离的拉近,也是玉青精心促成的。可偏偏,可偏偏……为什么会是她?

脑内忽然浮现出茉莉的清香,冰凉的晨露将混乱的思绪点醒,也就在此时,她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不觉走到识海的入口处,也终于唤醒了那藏在灵魂深处、满身血污的白鹤。

一瞬清明乍现于迷茫的眼眸中。

“……你们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她喃喃道。

直至江铃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之中,孟无双都难以平复心中的震惊,感觉见证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魔焰嚣张的气场都跟着微微减弱了些。她和宣景煜将识海的入口一并关上,以免情丝再次侵入。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曲江灵?”她脑子还没拐过弯来。

“我哪知道?”

“那你刚刚为什么说曲江灵还活着?”孟无双边斩断增生的情丝边问道。

宣景煜心中暗自腹诽大宗主只教仙术不教话术,闭上眼无力地解释:“激将法啊!大宗主没教过你吗?”

“没有,师傅都是叫我杀就完了。”

……

在那份意外到来的勇气加持之下,即使族中人日复一日的打压、践踏、辱骂不断将元若雨挺直的脊背往下压,她也从未轻言放弃。她本以为仅借自己能够突破这无尽的牢笼,可这份力量实在是太过微薄,如细雨般风一吹就散尽,只得不断修炼提升自己,期待有朝一日能够向那些恶徒反击。幸好有师傅陪着她,这枯燥无味的日子也算有一丝盼头。

如果师傅还在,一定会对这般坚强的自己感到欣慰吧。

等等,师傅是谁?

思及此处,元若雨一下子感到头痛欲裂,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太阳穴发出痛苦的呻吟。眼前的场景被未知的力量揉碎,那帮人丑恶的嘴脸也慢慢模糊消失,而后她眼前一黑,就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之中。

再醒来时,她脑下枕着柔软的大腿,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今日是祭仙典仪,你随师傅一同出行可好?”

曲江灵为她拂去落在睫毛上的发丝,动作是那样轻柔,是元若雨从未感受过的、独属于她的温情。

“嗯。”她微微点头道。她乖巧地从师傅腿上坐起来,开开心心地等着师傅帮自己换上新买的衣裳。这是前两日师傅出任务时特地在明莲辖区为她带回来的水蓝旋裙,摸起来质感特别好,她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裙子。

“我、我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华丽的裙子呢……”她端坐在镜子前,脸上是师傅精心绘制的妆容,盯着眉间被点上的那一点红愣神。

曲江临被她这副笨拙可爱的样子逗笑,手指如云中飞燕穿插在鹅黄色发丝间,为她挽起鬓发。

“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的。”

“很多机会?会是和师傅一起吗?”

曲江灵握着梳子的手猛地一顿,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温声道:“若雨还会交到很多新朋友呀。”

不知为何,元若雨此时心底却升起一阵又一阵危机感,如擂鼓咚咚作响。她在镜中看不到师傅的面容,索性转身仰头看去,视线触及的不是往日熟悉的眉眼,而是一副陌生的鹤面,鸟喙长而尖锐,连师傅说话的口型都一并遮盖住,叫她辨认不出。

“可是,可是……”

“若雨,不管没了谁,太阳都会照常升起的。”曲江临语重心长道。

可是我的身边只剩下师傅一个人了啊。刚欲说出口的心意被堵在嗓子眼里,元若雨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几番张口都没有足够的勇气再说出口,只得将这份微妙而复杂的感情深藏在心底,仿佛一层半透明的轻纱将炙热又酸涩的欲望包裹起来。

这份情,深深切切,却又深深浅浅。

下一次有机会,再告诉师傅自己真实的想法吧。

可惜没有下一次了。

回过神来时,她被师傅带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洞穴,被绑在阵法中央。

而身上那条美丽的水蓝色旋裙此时也变为捆仙索将她牢牢锁住,不得动弹。她还未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发现眼前走来两个人影,一个带着鹤面,一个戴着魈面。

“师傅!”元若雨认出那副面具,朝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可回应她的却是曲江灵决绝的背影,和一道无情的禁言咒。

“碍事。”魈面女子冷冷道。她来到元若雨身后检查捆仙索是否系紧,在那死结之上又多添了几道加固法术。见元若雨身上并没有受伤,她似乎十分惊讶。

“我以为是捉来的,没想到是自己跟着来的。”慕琉芝冷不丁道,“你养的还挺好,只不过可惜了。”

“……”曲江灵没有回答。

“下的去手吗?要不让阿声来。”慕琉芝总觉得同伴今日有些怪异,生怕她误了事,便提出了换人的请求。

曲江灵却是不领情,拂尘一甩搭在手臂上,语气严肃地回绝:“你今天话是不是太多了?”

阿鹤平常有这么焦急吗?慕琉芝心中甚是不解,边纳闷着边对阵法做好最后的完善,随后利落地拍拍手,双手叉在腰间道:“兴许是计划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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