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斋戒七日后,谢欢宜沐浴更衣穿素戴白出宫,随行仪驾简单:四马驾辕青帷马车一架,随行内官十二人,除春晓外女侍八人,侍卫二十人。
仪驾拂晓从东城门出宫,两位内官持素纱罩灯一对在前引路。为了不惊扰百姓,谢欢宜命人撤去大仪仗,免了清道与鸣鞭,行事分外低调。一是为了回宫后宣扬太后私德,二是怕有心人知道后节外生枝。
马车辘辘出行,谢欢宜终于呼吸到了宫外的新鲜气息。
那夜惊慌跑出紫宸宫,谢欢宜怎么也想不明白祝珩川想做什么,还有他说的话。什么来杀他还是带他走,如今他是皇帝,谁敢杀他?谁又敢带他走?他还说他在地狱里,还说自己是骗子?自己骗他什么了?
她又想起那般亲昵荒唐的举动,不禁脸热起来:他怎么能这样?他到底梦到什么了?但是不管他把自己认成了谁,他总该向自己道歉吧?可若自己和他提起这件事,万一他恼羞成怒杀了自己怎么办?
若他的话中还有别的含义,想的是别的什么人,他忘记还好,要是他想起来,一样要杀了自己灭口。
自己还是得想办法出宫。
出了紫宸宫骤然一冷,谢欢宜打了个寒颤,脚步也慢了下来。
“娘娘,等等奴才!”
裕安上气不接下气地快步走上前来,将手中的大氅披到谢欢宜肩上,又不放心地向后退了两步躬身一礼:“娘娘别怕,奴才是裕安不是逆王。娘娘随奴才回去吧,外面天寒地冻的,不要冻坏娘娘身子……”
谢欢宜心头一暖,抬手扶起他:“裕安,我要回永安宫。”
裕安欣喜抬头:“娘娘您好了?这紫宸宫不愧是大周历代陛下的居所,果然驱邪效果显著!”
谢欢宜扯了扯嘴角,讪讪一笑:“走吧。”
“娘娘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大氅送得太慢冻的,闭上你的嘴。”
那日之后祝珩川也没有再让自己去紫宸宫,她也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件事,或许只是他做了不好的梦,自己也不打算再提。
神思回笼,谢欢宜支着下巴,漫无目的地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马车外的景致,车窗外随行的裕安便又小心拉下车帘:“娘娘此番出行当低调行事,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谢欢宜忍住内心激动,平静点点头。
太庙祭拜便用了一日,第二日一早仪驾便出发前往寒光寺。车程半日行至,裕安命随行内官张设行障,寒光寺住持出寺亲迎谢欢宜下车。
谢欢宜一袭素衣薄袄外披斗篷,未戴首饰,妆面极淡,扶着春晓缓步下车,上前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向住持问好:“住持有礼。”
礼数齐备后住持引谢欢宜进大殿进香。谢欢宜出阁前经常随着母亲来寒光寺,再加上这次出宫前卫尚宫早早将太后礼佛仪制尽数与她说清,一番下来也算游刃有余不失风范。
入夜,谢欢宜在单辟出的雅室用过斋饭,随后被引至寺后单独别院静修。
她以潜心诵经为由让诸侍退了出去,只留下春晓。
春晓上前帮她宽了素服,奉上一杯新煮好的热茶:“小姐,真的要趁这个机会走吗?”
谢欢宜坐在案前,支着脑袋盯着手边茶盏袅袅升起的热气发呆:“自然是要走的。”
春晓闻言有些恻隐:“若现在真这么走了,外面那些人怎么办?无辜获罪而死实在可怜……”
“凑近些,我有个法子……”谢欢宜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次日清晨,寺中布小道场,谢欢宜前去听高僧开示,中午命人将从宫里带出的供奉布施出去。
这次出行低调不为外人所知,受施百姓尽是贫苦人家。她凭栏隔纱遥遥一望,又命春晓去周边民户家高价买米,又给粥棚足足添了一倍米。
午后,谢欢宜佯装忧虑只用了半碗斋饭。寺中随行讲经的尼师暗暗有些不安。
见状她平和笑道:“师傅不必挂怀,并非寺中供养不周,只是吾近来发愿减膳以表诚心。”
瞧尼师眉目稍展,谢欢宜端起仪态沉声问道:“听闻寺后往生湖上有一个莲形的禅座,诵经祈福格外灵验。吾母生前每年都要在那里诵读经文。现在吾母不在了,吾常感怀吾母,今日也想去莲座上诵读心经,有劳师傅安排下去。”
“娘娘慈心,只是现下正值严冬,您千金贵体恐不耐严寒,还是在寺中为您准备的禅房诵读吧。”尼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垂眸合手道。
“多谢师傅好意,只是昨夜吾午夜梦回,梦见母亲叮嘱一定要替她莲座诵经,吾不好违逆。且吾此番前来为国祈福,若因一己之身畏寒而不能尽力,恐怕辜负了此番出宫。”谢欢宜言辞恳切。
尼师见她坚持,只得躬身安排下去。
后山往生湖中央有椽四方小亭,莲座就在小亭中央,莲座青石雕就,于一尺高台上,座高约一尺五,座宽约二尺二,石匠刀工精湛,莲瓣柔和惟妙惟肖,环绕座身仰面向四周舒缓展开,座面打磨得光滑平整,边角处攒着细细的青苔。
谢欢宜吩咐随侍等人在湖边等候,自己独自经曲廊行至湖中小亭,登上莲座敛裙坐下,双手合十开始诵经。
天气阴寒,湖面雾气未散,谢欢宜身着素衣,影子氤氲模糊,飘渺如坐莲花之上,气质超脱凡俗,如神似仙。
不知过了多久,裕安有些昏昏欲睡,看向一旁的春晓:“春晓姑娘,奴才该死,许是今日姑娘安排的饭食分外喷香,奴才用多了有些困乏,娘娘大概要诵经多久?咱们也好安排伺候。”
春晓见状向后一瞧,诸侍也困倦摇晃起来,心头暗暗一喜,沉声道:“娘娘自幼随母拜佛,大抵还需要两个时辰。诸位伺候娘娘辛苦,可稍稍松泛些。”
诸侍本就强打精神,闻言心中稍喜,纷纷向春晓道谢。
春晓紧紧盯着亭中的谢欢宜,在诸侍倦怠松懈之时高声焦急呼喊起来:“娘娘!太后娘娘!”
她飞速起身穿过廊桥向小亭跑去。
裕安被吓了一激灵,抬眼看向空无一人的亭子瞬间困意全无,背后立即生出一层冷汗,他也慌忙起身,气急轻踢了身后小内官一脚:“还睡呢?出事了!”
诸人快步跑到亭中莲座,只见春晓抱着一块绢帛泣不成声:“娘娘成仙而去,为何不带奴婢伺候?留奴婢一人独留人世。”
裕安接过春晓手中绢帛,认出是谢欢宜的字迹,书及自己愿以身为祭,超度宫变中枉死的亡魂,保佑大周国泰民安。
他的手哆嗦起来:“娘娘呢?找不到娘娘我们都得死!”
春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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