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民宿有烘干机,许辛夷睡不着,干脆起床洗衣服。

洗衣房设在老房子隔壁的一间小木屋里。

她把衣服放进去,设定好程序,正准备离开,一转身,却看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站在不远处。

“你谁啊!”许辛夷拿起衣架对着他。

对方一愣,连连笑着摆手,“别害怕……姑娘,我是这间民宿的老板!”

“你是老板?”

许辛夷气笑了,她不知道鬼长什么样,还能不知道老板长什么样?

正想着怎么揭穿他,余光瞥见陈屿桉瘦高的身影,许辛夷稳下心神,“陈屿桉,这人说他是我们民宿的老板。”

陈屿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双手环胸道:

“他确实是我们民宿的老板,老徐。”

许辛夷以为他在开玩笑。

“听到了吧?”老徐打量着她,哈哈笑道,“你就是老谭的妻妹吧?”

许辛夷愣了一下,不知道事情哪里出了问题。

老徐从库房搬出火盆,放在小院中间。

火徐徐燃起,随后越烧越旺。

老徐放了几个红薯上去烤。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挑了个最大的红薯递给许辛夷。

“天气冷,吃点热乎的。”

晚风欺人,许辛夷拢紧羊绒披肩,往火盆边靠了靠。

火光烤得她脸颊发热,她掰掉红薯焦黑的外皮,慢慢凑到嘴边,如愿尝到了小时候的味道。

老徐又递了一个给陈屿桉,“我徒步这几天,屿桉辛苦了!”

他也给自己留了一个,边吃边对许辛夷说:

“屿桉是隔壁晴天农场的老板,我这离农场就几分钟路程,他一直住我这。咱们大理松弛,没那么多讲究,平时我不在,哪个客人有空,就帮我招待顾客。”

许辛夷努力回想当初办入住的场景。

“第一天到的时候……我问老板在不在,我要办入住,你就打开了窗户。”

“你没说老板,”陈屿桉非常严谨地纠正她的用词,“你说‘人呢?我要办入住!’巧了,我正好是人,又正好没事,就顺手带你入住了。”

原来如此,许辛夷还奇怪,陈屿桉从没提起过老谭。

她只当二人是没深交的普通同学,也就没动提。

谁曾想,竟闹出这样的乌龙来。

她伸手放在火上烤,岔开话题,“老板,你去哪里徒步了?”

“尼汝和雨崩。”

老徐又笑说,“我刚回来,想把脏衣服给洗了。这不,就遇上你了。”

许辛夷在老徐的地盘上,把他当小偷,颇有歉意。

“怪我眼拙。”

“哪有,听说你崴脚了?屿桉处理突发事故专业又沉稳,给你造成了误解。”老徐善解人意地说。

炭火烤得人懒洋洋的,许辛夷瞥向陈屿桉,对方也慢悠悠撩起眼皮。

火焰在他眼眸里跳动,陈屿桉不若平日那般正经高冷。

她往陈屿桉身边挪了挪,低声问:

“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又没问。”

对方有理有据,许辛夷无以应对。

她忽而咂摸出大理的不寻常来。

他们烤火到凌晨两点,按老徐的话来说,明天又不上班,不熬夜干什么?

许辛夷作息一向规律,难得熬夜,回去后,倒床便睡。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等她终于从平淡的梦境中醒来,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衣服早就干了,她本打算收拾东西回杭的。

可得知陈屿桉不是民宿老板,她怎么都该请对方吃顿饭,表达谢意再走。

许辛夷掏出手机,搜索“晴天农场”。

老徐说的不错,农场离民宿只有几分钟的步行路程,与民宿在南北线上。

出门时,许辛夷觉得腿脚有明显好转,但她不敢冒进,一路徐行。

晴天农场比许辛夷料想中要大,入目是一片远坡,爬满焦黄的枯草,可以想象,春夏之际,这里是怎么一片绿意盎然。

农场有种植区、动物散养区,还有花园。

农场中间有一片湖泊,有教练在教授皮划艇。

沿着湖泊走到对岸老树下的小木屋,透过敞开的木窗,许辛夷远远看见陈屿桉正在柜台做咖啡。

树枝上绑着几串樱花风铃,铃声稀疏,余音浅浅。

服务员热情地招待她,许辛夷慢吞吞踱过去,坐在靠吧台的桌子上,“老板,来一个拼配。”

陈屿桉闻声抬头,“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看看老板忙不忙,是否赏脸,让我请他吃顿晚饭,聊表谢意。”

服务员小孙八卦地盯着他俩看,“老板可以的。”

陈屿桉:“你怎么知道我可以?”

小孙很有底气,“美女请你吃饭,你要是不去,那还有天理吗?”

许辛夷忍笑,陈屿桉拉完咖啡花,让小孙端给顾客,就帮许辛夷做拼配。

“选一下咖啡豆。”陈屿桉道。

“你决定吧。”

“那就埃塞俄比亚瑰夏和牙买加蓝山一号?”

“好。”

陈屿桉很快端来一个拼盘,上头放着两小杯咖啡,边上有一张咖啡豆的介绍卡。

咖啡不算便宜,但用的豆子确实不错。

许辛夷从前不爱喝咖啡,加班多年,竟也变成咖啡爱好者。

咖啡台下有一些调酒器,柜台前的小黑板上写着晚上有精酿供应。

杭州有很多不错的精酿酒吧,每逢中超赛日,总是挤满了球迷。

许辛夷和韩逊也曾一起去过。

她回神,注意到摆台上说,店里有见手青dirty供应。

许辛夷指着图片,好奇地问:

“这是什么味道?”

陈屿桉道:“很复杂的味道。”

“有多复杂?”

“像你误认为我是民宿老板那样复杂。”

“……”

晴天农场在网上颇有盛名,咖啡店又在离湖不远的老树下,随便一拍便是大片,吸引了许多游客过来打卡。

陈屿桉又做了几杯咖啡,便走过来,手指在许辛夷桌子上敲了敲,“喝完的话,让我尽地主之谊,陪你逛逛?”

有农场老板陪自己逛农场,许辛夷求之不得。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几个咖啡店员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小声议论。

冬日萧瑟,花园凋敝,正处于休整期。

陈屿桉说:“三四月郁金香开了,之后便是月季,大花葱和圆锥绣球……”

俩人信步穿过花园,来到芦苇丛生的湖水边。

水边植物焦黄枯败,有种萧瑟美。

陈屿桉自顾说:“可谁说休整期不重要?冬日几个月的休整,决定了一整年的开花情况。”

许辛夷感慨他对农场的了解,“大理的芦苇似乎都比其他城市好看。”

陈屿桉道:“大理的气候决定了,许多进口芦苇都可以在这里生存。”

许辛夷想象着春夏花园热闹的画面,不免一声叹息:

“可惜我明天就走了,看不到那么美的花园了。”

陈屿桉瞥她,“今天没走,是为了请我吃饭?”

“可以这么说,”迎上陈屿桉不可置信的眼神,许辛夷如实交代,“主要也起晚了。”

俩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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