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糖葫芦
安安在东宫读了半个月的书,进步惊人。
太子拿着功课册子去御书房汇报的时候,永安帝正在批折子。听完太子的汇报,永安帝放下朱笔,沉默了片刻。
“你说他背完了《三字经》?”
“背完了。就是有些不熟,旁边有人提醒。”
“那‘安安体’呢?”
太子顿了顿:“……也背了不少。臣弟说‘性相近,习相远’的意思是,安安和哥哥性子相近,因为安安天天来找哥哥玩,所以越玩越像。”
永安帝:“……”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把安安交给太子管教这个决定,可能坑的是太子自己。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太子,十七岁的少年郎,从前最是端方持重,衣裳头发一丝不苟,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现在呢——常服袖口上印着个泥手印,衣襟下摆处有一道墨痕,是安安用他的袖子擦过笔。太子自己似乎毫不在意,就这么穿着来见驾了。
永安帝没提醒他。他低头继续批折子,随口问:“那只蚂蚱还在你书房?”
“在。安安给它做了个窝,用干草编的,每天喂新鲜的菜叶子。”
“没嫌吵?”
太子摇头:“他念书的时候蚂蚱不叫。他睡觉的时候蚂蚱才叫。”
永安帝手里的朱笔停了:“……他在东宫睡觉?”
“午后会睡一会儿。臣弟在旁边看折子,他在榻上睡。睡醒了接着教。”
永安帝放下笔,看着太子。太子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永安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的承稷也是这么小的时候,他亲自带在身边教养,承稷乖得让人心疼,从不闹腾。而现在太子在教安安,安安比承稷小时候闹腾一百倍,可太子看起来……乐在其中。
“承稷,”永安帝说,“你瘦了。”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安安每天东宫到母后宫里跑三趟,臣弟跟着他跑,比从前活动得多。”
永安帝摆摆手让他退下了。李德全在旁边低声说:“陛下,御膳房那边报,东宫最近要的点心比从前多了一倍。都是桂花糕和枣泥酥。”
“给安安吃的?”
“是。安王殿下每天在东宫吃两顿点心,午膳也在东宫用。皇后娘娘那边想接回去,安王殿下不肯,说‘哥哥这儿的饭好吃’。”
永安帝弯了弯嘴角:“随他。”
事情出在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那天太子被永安帝叫去议事,让安安自己在书房里写字。安安写了半张纸——其实是在纸上戳了十几个洞,然后觉得无聊了。他放下笔,开始满屋子转悠。柜子锁着,够不着;书架上排着书,看不懂;墙上的字画挂得高,够不到。安安在书房里转了三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书桌底下那个匣子上。
匣子没锁。
安安拖出来打开,里头放着他第一天“画”的那张破纸。他把破纸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他发现破纸底下压着几封信。信纸是淡青色的,安安认得——是德妃宫里那种有暗纹的纸。他抽出来翻了翻,看不懂字,但信纸里头夹着一样东西,亮晶晶的,是枚戒指。安安把戒指套在自己手指头上,太大了,又摘下来,套在蚂蚱笼子上。蚂蚱跳了一下,戒指掉进笼子里,滚了一圈,裹上了蚂蚱屎。
安安觉得好玩,把戒指捡出来揣进怀里,又把信纸塞回匣子里,把匣子推回原位。然后他爬上太子的榻,搂着太子平时盖的毯子,睡着了。
太子回来的时候,安安睡得像只小猪。太子没叫醒他,坐在桌边看折子。过了半个时辰,张德进来禀报,说慎刑司那边来了人,要见太子。
“什么事?”
“说是……德妃案有新进展。从德妃宫里搜出一批密信,德妃供出了几个同党,其中有一个是东宫的旧人。慎刑司想问殿下,是否认得此人。”
太子皱眉:“谁?”
“东宫前任掌事宫女,翠屏。去年被调去尚衣局了。慎刑司查到她曾替德妃传递过消息,但她说自己只是收了银子帮忙递东西,不知道内容。慎刑司想确认,她递的东西是否有东宫的物件。”
太子想了想,让张德去把东宫旧档搬来。张德搬来一摞册子,太子翻查翠屏在时经手的事务。翻了半天,没发现异常。正要合上册子,安安醒了。他揉着眼睛从榻上爬下来,趿拉着鞋走到太子身边,往太子腿上一趴,迷迷糊糊地说:“哥哥,安安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哥哥给安安买糖葫芦。”安安打了个哈欠,“二哥也在。”
太子手一顿。他低头看着安安,安安已经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戒指,举到太子眼前:“哥哥,安安捡的。”
太子看着那枚戒指,瞳孔骤缩。
那是一枚翡翠扳指,通体翠绿,水头极好。戒面内侧刻着两个字——承稷。是他的私物,去年生辰时父皇赐的,他平时舍不得戴,放在书桌底下的匣子里。
扳指上面还沾了些不可说之物。
“哪里找到的?”
“那个匣子里。”安安指着书桌底下的匣子,“信里头夹着的。安安觉得好看,拿出来了。但是沾了跳跳的屎。”他补了一句,理直气壮,“跳跳不是故意的。”
太子打开匣子,把那几封信取出来。信纸确实是德妃宫里的青纹笺,但信的内容他没见过。他拆开一封,看了两行,脸色沉下来。
这些信,是德妃伪造的。模仿的是他的笔迹,内容更露骨——直接写了如何联络边关守将、约定起事日期。比他之前被栽赃的那几封还要“证据确凿”。而更可怕的是,这些信上有他的私印。翡翠扳指上刻了“承稷”二字,平时可以当小印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出来按了印,又放回了匣子里。
太子东宫被人来去自如,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如果慎刑司来搜,这些信就是铁证。
太子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低头看着安安,安安正专心致志地把戒指上的蚂蚱屎擦掉,擦了半天擦不干净,举起来问太子:“哥哥,屎擦不掉。怎么办?”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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