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不是什么拙劣的借口,陈然迩想,她从小到大确实没有过任何独居的经历。

小时候有父母陪着,来周家后,章龄英怕她胡思乱想,过分伤神,也从不让她一人在家。

有时夫妇二人出差,章龄英就会把周时清喊回来,她还记得自己八岁那年发烧,章龄英和周明辉都不在家,是周时清搬了跟椅子在她床前,守了她一整夜。

要求周时清留下的时候,她知道周时清不会拒绝她。

哪怕他再也不会独自守在她的房间里,却也会因为担心妹妹,从而留意响动,彻夜不眠。

陈然迩能发现这个细节纯属偶然。

凌晨之际起风,一楼小院的木门被吹得吱嘎作响。

陈然迩被吵醒,想再入睡的时候,才觉得肚子空空十分难受,怎么也睡不着了。

想起楼下还有昨晚买来的巧克力,她掀开被子往外走。

路过书房,发现书房的门半掩着。

亮光从门缝里钻出来,延伸在木质地板上,她偷偷地往里探了一眼,书桌前没坐人,估计是哥哥回房间前忘记关灯。

她一手推门,另一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正打算按下,被门掩住的绘图台那儿突然传出熟悉的声音:“我在里面。”

陈然迩一时怔住。

“怎么醒了?是哪里不舒服?”

房门慢悠悠地撞上墙壁,周时清穿着灰色居家服,垂眼站在绘图台前。

一种思考的姿态,笔杆被他散漫地夹在指间。

听到动静,他侧目过来,却又在看到陈然迩的那瞬,默不作声地挪开视线。

陈然迩也是从他的眼神中恍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

为怕麻烦,她没穿内衣,身上只套了件宽大的T恤,T恤能遮住大腿,故而也没穿外裤。

此时书房的灯照透了自己的衣服,衣服在胸前拱起,又贴回平坦的小腹,再往下是双手可以丈量的腰臀比例,以及那双暴露在外的双腿。

这样的身体线条,想必周时清已经看到,他那趋于回避的眼神正是说明了这点。

陈然迩有些脸热,她悄然将头发拨到胸前,理头发的时候,手背不慎擦过胸口,一时间从未有过的颤栗遍布整个全身。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是在吃香甜丝软的坚果巧克力时,舌尖突然舔到的、越舔越明显、越舔越挺立的颗粒。

她弓了弓背,几乎不敢去看周时清,声音也放得极轻:“有点饿,哥。想去拿巧克力,路过书房,发现灯亮着。你没睡吗?”

“碰巧有点灵感,一时忘了时间。巧克力晚些时候再吃,家里还有些挂面。番茄汤底可以吗?”

他看起来丝毫未受干扰,守心明性、阒然自修。就连拿铅笔的手都修长干净、丝毫未沾上笔灰。

可陈然迩的心却被碳粉铺浊了一块儿。

想着他清明的眼神会如何审视自己的身体、想着他舌头会如何处理巧克力中挺立的颗粒,最重要的是那双拿笔的手,她幻想着被这双清劲的手掐住自己腰...

一切不该有的画面,不该有的反应,就在那一刻,行云流水地出现了。

“迩迩。”他叫她名字。

陈然迩像被抓包似的被吓了一跳:“什么?”

“番茄汤底可以吗?”他耐心地询问。

陈然迩点头;“可以。”

“那你先回房间洗漱,大概十五分钟后下来。”

她应“好”,悄然把门带上。

书房内,周时清盯着那副半成的画稿,蹙了蹙眉头。

他所有设计大体都是一气呵成,很少有像现在这样画至一半灵感抽离的时候。

更糟糕的是他最后的寥寥几笔。

他的控笔技巧一直很强,在线条的流畅度和准确性上尤为精妙,很难想象最后几笔有失水准的线条会出自他手。

就像是既定航线偏离了轨道。

周时清心绪烦躁地搁下笔,将那副半成的画稿取下,折了四折,扔进一旁垃圾桶。

-

陈然迩下楼的时候,周时清正掀开锅盖捞面,听到身后的动静,招呼她:“过来尝尝味道。”

陈然迩看了一眼,是浓郁的番茄汤底,香味飘散出来的时候,她闻到了汤底里的胡椒粉。

周时清本身是一个口腹欲极低的人,他的饮食向来干净,不重盐不重油,完全符合健康标准。

陈然迩不同,她喜欢相对鲜香的口味,从前在家的时候,厨房全是用来调味的瓶瓶罐罐,她的口味被父母养刁,刚来周家那会儿,压根吃不惯他们做的东西。

章龄英和周明辉倒是很客气,会在饮食方面询问她,可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哪有那么多要求可提,大多时候也就客随主变,周时清吃什么,阿姨就做什么,她也跟着吃,一句话都没有。

也就是发烧生病那回,她实在没胃口,于是趁着周时清回房间的间隙,从橱柜里拿出一瓶胡椒粉,往粥里撒。

不料撒得太多,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她一口气全呛了出来,整张脸通红。

空气中刺鼻的胡椒粉早已供出了“肇事者”,坐在她对面的周时清很快发现端倪。

但他没有直接戳穿,而是拐弯抹角地问:“是阿姨做的不好吃?”

“好吃的。是我吃得太急。”生怕被发现,她又舀起一勺,作势往嘴边放。

周时清拉开椅子,走到她身边,掌心扼住她的手腕。

陈然迩扭头看他,下一秒,周时清控着她的手腕,将汤勺送至自己唇边。

他俯身,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而后断定:“确实是阿姨手艺的问题。我会跟阿姨沟通,实在不行就另找。”

这是什么无妄之灾?

陈然迩松开汤勺,脱口而出:“不不。不是阿姨的问题......”

周时清就这么垂眼看她,看她因说谎而红到发烫的耳朵,他想并不是自己有多洞察人心,而是陈然迩年龄太小,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很快,陈然迩就交代了实情:“是我觉得味道太淡,加了胡椒粉。”

“阿姨做饭从来都是这个口味。之前怎么不说?”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其实她不说,周时清也知道,她是害怕自己成为麻烦。

“你过来。”周时清带她去厨房,拉开冰箱的门,直接明了地告诉她:“没有任何人有义务猜到你的期待。直接告诉我你的需求,是最简单明了的方法。”

话是有些难听,尤其是前半句。但也正是因为前半句太重,反而让陈然迩觉得表达自己的感受和需求才是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方式。

周时清在教她,无疑也是在替她找情绪的出口。

他按照陈然迩的口味重煮了粥,等粥熬熟的期间,他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提醒陈然迩:“想要什么自己说。我不想我的妹妹连最起码的需求都不会表达。”

我的妹妹。

这是陈然迩来周家的第三个月,是继那颗樱桃树后,周时清第一次亲口认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想什么呢?”周时清拿着汤勺,还在等她尝咸淡。

陈然迩的思绪并未完全归拢,听到周时清的催促,走上去,下意识地就着汤勺抿了一口。

才从锅里盛出来的汤,丝毫没有冷却,“当心”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陈然迩就被热汤烫出泪花。

“痛痛痛!”

周时清快速搁下汤勺,另一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掐住她的下颌。

这是一种查看伤势的本能,自小到大都是如此,凡是陈然迩有个碰撞擦伤,周时清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弄清伤口在哪儿。

因而此时,陈然迩被迫仰头,乌黑的头发齐齐散在背后,她在周时清不容分说的眼神下,探出舌尖。

人的羞耻心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陈然迩垂下眼,不敢看他的脸。

幸而仅是几秒的时间,周时清看她什么大碍,松手说:“我给你拿冰。”

两颊有些酸胀,她拿手背碰了碰。

薄薄的热意从肌肤深处浮出,这应当不是周时清下手太重的缘故,是她自己不争气,对着一位磊落正直的兄长臆想太多。

陈然迩从他手中接过冰块,自觉地陪在一边,看他将面分成两碗。

“你不是没有半夜吃东西的习惯吗?”她嘴里喊了东西,讲话含糊不清。

“当作早餐。吃完冲澡,开早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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