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竹板炒肉
酉刻已黄昏,萧府的马车停在书院前的大树下。斜阳落日,窗柩开了条缝,萧景珩垂眼看着古卷,偶尔余光往门口一扫。
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面走,背着书囊活蹦乱跳,欢笑声不断。等到侍女将木门轻掩上,叶凝珠还未出来。
萧景珩蹙了蹙眉,眼中凝上一丝不悦。他刚想让马车外的谢玄舟去学堂问问,木门就开了道缝。
背着亮黄色花纹书囊的宝珠垂着头走向门外,她走得那般直,连萧府的马车都没看到。眼看她越走越远,谢玄舟连忙大喊:
“女君,我们在这呢。”
那道娇小身影缓缓转身,头却还是低垂着。她路过谢玄舟时,弱弱说了句:“谢谢。”
宝珠没有踩上那专门摆出的踏凳,而是靠自己爬上了马车。看着叶凝珠歪歪扭扭的背影,谢玄舟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上了一天学,女君变得更……
算了算了,不说不说,怎么能说女君的坏话呢,说不定这是…特立独行!
萧景珩将宝珠的情态都收入眼底,他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看来是遇上烦心事了。
宝珠一进马车便缩在角落,还故意把脸对着拐角处,也不知道是在躲谁。
萧景珩看了眼宝珠那不自然蜷着的右手,挑了挑眉,冷声说着:“第一天上学就挨罚了。”
宝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狸花猫,气急了地大声反驳:“才没有呢,宝珠没有。”
小女娘肩膀缩了缩,她声线微抖,还带着些许微滞的鼻息,像是刚哭过。
没挨罚手肿得那般高,红了一片。
萧景珩抿唇看她,实在不知这位叶凝珠的心计是如同天上飞的鱼呢,还是水里游的鸟呢?
好像两个都差不多。
他将手中古卷轻掷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萧景珩眼睫低垂,声音温和了些,仿若是那缱倦的春风。
“真没有吗?亏我还担心女君在哪里受了欺负。”
萧景珩轻叹一声,眼尾扫了眼宝珠,自怨自艾般地说着:“看来是我多想了。”
“本是好心,却惹得女君生气。”
“真是我的过错了。”
宝珠拧眉偏头,偷偷看了眼萧景珩,发现萧景珩似乎真的是心存愧疚。他那从来挺得笔直的背如今略弯着,嘴角微微向下,看起来有点…可怜呢。
叶凝珠挪了挪屁股,朝他那坐近些,然后将自己红肿的手心伸到萧景珩眼前,认真地说道:
“没有说错的,宝珠被老夫子打了手心,特别痛。”
萧景珩盯着那附着在白嫩手心处的细红伤痕,声音冷了些:“那为什么刚才不说。”
叶凝珠十分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宝珠…以为你会笑话宝珠的。”
她抬头看他,轻咬着唇:“萧景珩,对不起,宝珠把你想的好坏。”
或许是因为哭过,宝珠眼圈周围泛上了淡淡的红。泪迹未干,眼睫还粘黏在一起,像一簇一簇的小钩子。
想的好坏?他本就是个恶人。不过说了两句柔语,便哄得这位宝珠迷了心。现在还眼巴巴地跟他说着歉意。
呆子。
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念:“没事,你知道我是关心你的就好。”
他弯腰取出木屉里的瓷瓶,一把捏住宝珠的手腕,“先帮你先上药。”
雪白的膏药落在伤口处,凉丝丝的,宝珠被这怪异触感刺得想躲,可手却被萧景珩紧抓着。
“别动”萧景珩低声轻语。
“可是宝珠好疼。”
叶凝珠紧锁眉头,眼睑处是还未落下的泪,“老夫子打了宝珠十下手心,还让宝珠在屋子后面站着。”
“站着好累,宝珠连午饭都没好好吃。”
打了十个手心板子这种惩罚对萧景珩而言实在不算什么。可能他受过的伤太多,冰冷的刀剑在他身体里不知道插进过几次。
萧景珩已是不知竹条打在身上时,力度到底是如何。
可萧景珩此刻却觉得应该是很疼的,至少对于这位被娇养惯了的小女娘来说。
她或许之前从来都没被人用竹条打过,却在嫁与他后便受了这般的苦。
萧景珩不悦地抿唇,神色冷淡。这样好似他养不好她。
萧景珩擦药的手一停,他眼神平静地看着宝珠,问:“他为何这般罚你?”
宝珠本就是委屈的,若是萧景珩不问,她或许还能憋在心里,而现在萧景珩问了。
叶凝珠心里堵着的那块巨石一下落了地,少女眼角缀着的那滴泪瞬间落了下来。在没什么光亮的马车内,仿若皎洁剔透的珍珠。
宝珠吸了吸鼻子,瘪着嘴:“老夫子早上让大家背三字经,大家都会背…宝珠不会。”
“宝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张着嘴也说不出口,然后宝珠就睡着了。
萧景珩手中那截纤细的手腕微微抖动,他凝视着身前的小女郎,只见她的泪流得越来越多,慢慢打湿了她的衣襟。
不知道这般小的人是如何来的这般多的泪。
萧景珩珩见叶凝珠哭得话也说不出,眉眼间越发凝重。他放下手中沾着药的木条,转而拿起茶几上凉好的茶,递到宝珠嘴边。
叶凝珠撇了萧景珩一眼,便顺着他的动作喝了下去。不知是什么茶,那般苦,水咽了下去,舌尖却还残留着那股苦味。
“宝珠喜欢花茶的,这茶好苦。”她小声嘟囔着。
萧景珩不说话,只是倒了杯没放茶叶的泉水又喂与宝珠。两杯水下肚,宝珠的哭哽也止住了。
不过片刻,宝珠已全然对萧景珩放了心。她哪里还记得萧景珩的坏脾气,只想跟他说说自己的委屈。
她问萧景珩:“宝珠没学过三字经,不会背应该吗?”
萧景珩垂眼看她:“没学过自然是不会背。”
叶凝珠又问:“老夫子没跟宝珠说不能睡觉,宝珠睡了也该罚吗?”
宝珠眼巴巴地瞧他,好似要是萧景珩说出一句不字,她便要立刻倒戈,扑上来骂他坏了。
萧景珩眼睫颤了颤:“自然也是没错的。”
“那夫子为何要罚宝珠?”
叶凝珠沮丧极了,她低声喃喃:“若是宝珠学了便也会背的,可夫子没有教宝珠。”
“若是夫子跟宝珠说,上学堂时不能睡觉,宝珠也是会乖乖不睡的。”
宝珠苦叹一声:“可他什么都不跟宝珠说。”
“萧景珩,老夫子是不是不喜欢宝珠啊?”她问着,声音中带着些笃定。
萧景珩视线落在叶凝珠额间的那颗红痣上,忽而想起那位杨秀生的旧事来。
这位古板老人的亲族都死于世家压迫,一家老小除了他全都饿死在了冀州闹饥荒的那年。
萧景珩是知道杨秀生讨厌世家之人的,可叶氏门楣是满誉天下的清流之门,他原以为……
可现在看来,这位老夫子是迁怒宝珠了的。
萧景珩看着宝珠困顿神情,开口说道:“他向来如此,是出了名的性格古怪,并非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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