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太子初到西洲时,便遇到了一队逃难的车队。

据说是西洲某县发生了战乱,西蛮人入侵县城,县官守城而死,整个县城的人都开始逃命。

他们身后追着西蛮人,也追着落草为寇的流民,整个车队危机四伏,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不知道是被谁杀的,整个车队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他们碰见了带领军队的太子。

那时候的太子可不像是现在瘸腿寡言,三年前的太子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要打一场胜仗,然后风风光光的回到长安,登上帝位。

在率兵出征的路上看见自己的子民颠沛流离,他身为太子,自然要庇佑他们。

他不仅庇佑他们,他还放下话来,要带他们重回他们的县城,要替他们将县城打回来。

那个时候的太子,几乎是所有人眼中的朝阳,他果真如同他说的一样,将攻占这小县城的西蛮人全都赶走,将他们的家园夺了回来。

在这过程中,太子遇到了听蝉。

全家被杀的富家少爷,家中钱财要么被西蛮劫掠,要么被自家奴仆抢走,他什么都不剩下,一朝沦落成了乞儿,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又伤了腿,就缩在角落里等死。

若是寻常人,死了也就死了,这战乱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死人,尸体扔到田野里,也没人来找,但偏偏,听蝉生的特别好看。

比女人都好看的脸,偏偏长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便使他多出来两分奇异的、雌雄莫辨的美,有这样一张脸,说句难听的,他死都死不干净。

几个闲汉围着他转了两天,见他真没人管,便以“替他治病”为理由,要带他回家——虽然是个男人,但是长这么漂亮,玩儿一下也不是不行。

这种闲汉平日里游手好闲,根本没女人瞧得上他们,人人喊打,到了战乱时候更是

听蝉虽然是个富家少爷,常年被娇养,但也并不是傻子,他看见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连话都说一句,转头就跑。

但可惜啊,他伤了一条腿,跑也跑不快,拙劣的一跑一拐。

那几个闲汉瞧着好笑,便跟着他,偶尔踢他一脚。看他狼狈的跌在地上,摔的直哭,又抽噎着爬起来的样子,几个闲汉觉得有趣,便哈哈大笑。

太子就是这个时候遇见他的。

牛乳白皮的小少爷,裹在一身粗糙的布衣里,眼眸鼻尖儿哭的红彤彤

的,被人踢一脚、摔地上,嘴一撇,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但是又不敢哭,被吓得艰难爬起来,狼狈的往前跑。

太子骑着马经过他的时候,他恰恰好好抬起头,太子又恰恰好好垂了眸。

风吹过太子身上的锦袍,也吹动听蝉额间的发。

居高临下、掌握西洲命脉的太子,和濒临死亡、随时都会变成一具尸体的落难少爷就这么相见了。

后来,太子勒马,将其救下,本打算带回到难民营安置,但是瞧着听蝉这张脸又觉得把人放到难民营也不安生,干脆让人带在身边。

听蝉在生死关头得太子庇佑,能像是人一样活着,自然要感激太子,所以也想办法回报太子。

他自己亲手绣的手帕,不怎么好看,他做的吃食,说实话很难吃,他缝制的香囊——更不必提了!

这些东西放在太子眼里跟垃圾一样,太子生来什么都有,怎么会在意这些东西?

但听蝉那双眼睛太澄澈了,里面满满都是感激,太子一时心软,接了。

接了一回就有第二回,接了第二回就有第三回,接了第三回就有无数回,最开始太子只当发发善心,但是后来,太子对他的善心渐渐变了味道。

太子开始想要更多。

在一个深夜里,太子赐给了他一个吻,从此,听蝉就是太子最忠诚的信徒。

再后来,就是太子战败,被困西洲,那时候太子差点死了,是听蝉拼死救下了太子,太子见过听蝉最狼狈的样子,听蝉也为太子舍生忘死过,他们是最亲密的伴侣。

最亲密的伴侣,永不背弃,永无算计,只有彼此——太子抱紧了听蝉。

朝堂昏暗,母皇厌弃,兄弟冷酷,妹妹的温情之中也带着算计,只有听蝉,只有听蝉是他的。

“殿下又想起了西洲?

自从三年前战败、断腿、失父后,太子的日子便一落千丈了。

他也曾想过叱咤万里,做千古一帝,可是残酷的战争给了他重重一击。西洲的失败吞掉的不只是他的一只脚,还有他身为皇储的野心,与摄政朝堂的壮志,很多时候,不是太子不能争,是他自己不想争了。

他被磨难磋平了骨头,已经失去了与人争锋、斗的你死我活的锐气,把自己活成了一只老龟,自己缩在壳里,舔舐伤口。

而听蝉就是他的壳。

没错,他

们两个都清楚,不是听蝉离不开太子,是太子离不开听蝉。

他需要这么一个人,能在寂静的深夜里,陪着他熬过去。

听到听蝉提起西洲,太子的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悲怆。

失去父亲的痛苦缠绕着他,整整三年,一点不曾忘。

察觉到太子脸上的痛苦,听蝉眉眼中浮现出几分心疼,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过太子的面庞:“殿下——

殿下啊,太过柔软的殿下,太过温和的殿下,太过善良的殿下,该如何在这个坚硬的、冷酷的、恶毒的世道里活下去呢?

剥开太子那一层光鲜亮丽的皮,底下的人,却是一个拥有赤子之心的孩子,害死父亲的痛苦快要把他压死了。

而在这一刻,听蝉为殿下的痛苦感到痛苦。

“殿下可愿同奴离去?听蝉轻声问。

离开这个让殿下烦恼的世道,离开所有人,找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太子听见这话,深深地蹙起了眉头,随后慢慢摇头。

“不能。

他不能。

他是太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政务上,死在朝堂上,死在城门下,他不能离开这里。

不管这个地方让他多痛苦,他都要咬着牙撑下去。

听蝉便抱紧他,把头埋在太子的胸膛间,闷声道:“我同殿下同去。

太子也紧紧拥住听蝉身体。

天上地下,听蝉都同他同去。

在抱到听蝉之后,太子渐渐陷入沉睡。

当时窗外夜雨正盛,狂风呼啸如鬼唱恨血,就在这样的夜风里,他们二人互相依偎。

也就在这样的夜风里,李慈坐在了母皇的宫殿前殿中。

殿中的烛火盈盈的亮着,头顶上的瓦片被打的哗哗响,李慈坐在母皇的宫殿中,在想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万武帝昏着,生死不知,不能再给他们做靠;太子沉迷美色,内里疲软,指望不上;二皇子虎视眈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窜出来给她一刀!她若是再不站起来就真来不及了!

所以万武帝昏迷的时候、太子躲在东云宫里伤春悲秋的时候、李慈挑起来了所有人的担子,吭哧吭哧的开始干活了。

她命人将耶律长渊和金吾卫请来,开始听两个人禀报情况。

她当然不敢坐在母皇的位置上,她只是在母皇的主位下面摆了一张凳子,谦卑恭顺的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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