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齐军走后,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有百姓回来,甚至云岚出宫采买时,已能看到不少重新开张的商铺。

而陈晚荣孤身留京退齐军一事,也在民间传开,光云岚带回来的,就有不下三种说法——有说皇后会法术的,有说齐军本打算到京城就撤退,皇后碰巧赶上的,甚至还有更荒谬的,说是皇后以身相许,迷了敌国君主的心智,吹枕边风才让齐皇下令退兵的。

云岚越说越气,碎碎念了好一会儿,末了忍不住又补一句。

“什么嘛,小姐明明是凭自己的本事劝退齐军的,到了他们口中怎么就变了味儿?还以身相许,简直是胡说八道!若换个男子做了这般大事,这会儿怕早就被写进书里,立碑歌功了。”

陈晚荣却笑道:“阿岚,你往好处想,至少这也说明百姓的生活逐渐开始恢复秩序了,要不也没心思传这些不着调的闲话,不是吗?”

云岚努努嘴,也没再提,转而汇报旁的一些陈晚荣更在意的事,譬如粮食,百姓,市集一类。

悉数听完,陈晚荣面上也松快了许多,照云岚回禀的情况,京中秩序确是在向好。如今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川蜀那头,宋贤达大抵会在什么时候归京了。

却不料她还未等到沈见知那头的回信,川蜀那边却是先一步来了消息。

宋贤达派人传来了圣旨,措辞大致意思如下:齐军退兵乃大宁之幸,皇后留城镇守有功,特召赴行面圣叙功,另有要事相商。

在陈晚荣身旁服侍了这些年,云岚如今于政事上也多少能看出些门道来,当然知晓宋贤达此举并非真要对她家小姐论功行赏,恐怕只是见陈晚荣此次功劳太大,心中不安,要将人召到他眼皮子底下看管罢了。

陈晚荣自然也看出了这层用意,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将圣旨收好后,便转向云岚,平静地道了句。

“既是陛下所召,我也自当前往。收拾行装吧,阿岚,等明日我们便动身。正好,我也许久没看到见知和……”

后头那两个字还未出口,便被她先行咽了下去。

陈晚荣转向窗外,廊下那张无遗走前换过的符纸,边角被这些日子的风吹得久了,此时已微微翘起。

“对了,阿岚,待会收拾完行李,你去趟外头,将那几位留守的官员请进宫来,我有些关于京城善后的要事,需同他们相商。”

云岚应下后,陈晚荣再次看向天边的流云,嘴角也多了抹笑意。

也好,去川蜀本就是她所期,他既下令,倒还省得她再去找旁的借口了。

……

去往川蜀的路途遥远,粗略算起来,几乎在路上辗转了一个月的光景。

临到外围的崇山峻岭时,几乎连马车都不能通行,又为了不露破绽,因而陈晚荣不得不坐上颠簸的肩舆,如此便又费去许多功夫。

等终于到了地方,她自是先行面圣,将这些日她在京城所做之事,挑了些能讲的汇报于他。

未免猜忌,齐军退兵一事,她特意择了个民众间流传的说法,只道是齐军本也有撤退之意,正好碰巧被她赶上,顺水推舟劝了几句,方才成就了齐军退兵一事。

宋贤达面上嘉奖几句,旁的倒也不再多提。

陈晚荣注意到他自来川蜀后身形发福了些,眼底下也有乌青,衣上还沾着一点未拭净的酒渍,许是来时太匆忙,又或是左右的人已不如京中那般仔细。

她垂下眼,余光扫过自己一路颠簸至此、已被轿杆磨得起了毛边的袖口,面上仍是恭谦之态,只待宋贤达令她退下,这才让云岚搀着她离去,回了安置的行宫。

没多久,沈见知便得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进门后连礼都没行,直接上手抓着陈晚荣的两只胳膊翻过来看了一遍。摸了摸她的脸,又捏了捏她的手腕,见她全须全尾不见有被虐待的痕迹,才松了口气,顺手把方才翻乱的衣领也给她拢了拢。

“算那齐国皇帝还有几分良心,总算没让你出什么事,你不知我在川蜀这头,每回京城那边一传消息过来,我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陈晚荣笑了笑,粗略提了一嘴自己在京城的经历后,便开始向她打听宋贤达这些日在川蜀的近况。

闻言,沈见知似是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方才开口。

“他么?自打来了川蜀,便成日泡在那温泉池子里,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先前有朝臣上书,请他回京中主持大局时,晚荣你可知他是如何说得?”

见陈晚荣摇头,沈见知的语气也加重几分,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面对那份上书,他竟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京中有皇后守着,急什么’。齐国入侵,他不战而逃也罢,现下你好容易替他收拾了烂摊子,又千里迢迢来了川蜀,他倒好,将你的功劳一概无视,这会儿,怕不是又往哪处寻欢作乐去了。”

语罢她看了眼陈晚荣,又看了眼廊外——外头山势险峻,密林丛生,不由想起先前二人的计划,面上的表情也松快了些。

“也好,他越是这般,咱们便越有余地,等回头寻个合适的时机,把国师一起叫上,咱们差不多就可以开始筹谋了。”

陈晚荣点头应下,斟酌了一会儿,道。

“来时我留意过,他在川蜀的排场远不如京城,禁军不齐,群臣也散落四处,没有京中那套严密的耳目,对我们而言,行动倒是方便许多。”

沈见知闻言一笑,又往身后靠了靠,随手摘了根草茎衔在嘴里。

“何止是方便,他如今连折子都懒得批,先前有个地方官呈上来的账目对不上,搁京城早该查办了,他如今却扫一眼就丢到一旁,转头又去听曲。这样的人,想引他往哪走,还不容易?”

陈晚荣没接话,只看向窗外,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见知读懂了她的沉默,眼下她们最需做的,就是安静等着,只待时机将至,方才好动手。

二人就此闲聊一会儿,话头渐淡,各自都有些意兴阑珊。

沈见知翘起腿,将红发带缠到指尖上,绕了好几圈后,似是终于忍不住好奇,转向陈晚荣,道。

“先说正经的——齐军的兵力果真如传言中那般精锐?”

陈晚荣想起那日齐军入城时如黑云压城之势,和齐军离开时井然有序的样子,答。

“不可小觑,齐国治军确实有方。”

“能得你这般评价,看来齐军还真是了不得。”

说完,沈见知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扬,两颗小虎牙也跟着露出来。

她往陈晚荣身旁挪了挪,压低了声音,语调和从前在长春宫后院喝酒时几乎一模一样。

“那接着咱们上回没聊完的,你这些日和他面对面接触下来,可算知道那位齐国的皇帝陛下……究竟是不是断袖了?”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陈晚荣便又想起那日在杨柳堤上的情形,还有临别时从她头顶收回去的那只手。

陈晚荣稳了稳心神,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一按回去。

“我与他接触不深,瞧他模样成日里念着的都是公务国事,恐怕也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很坦然,坦然到连沈见知也挑不出什么破绽来,于是嘀咕了句“那还真是可惜了”,便没再追问。

……

如此又过去半月,待到川蜀已隐隐有入夏的意思,三人总算寻着了时机,重又聚在了一起,地点选的是行宫外的一处山溪。

初夏的夜晚凉爽宜人,但因川蜀树密林茂,为免蚊虫叮咬,三人照例拾了柴木生起火堆,各自择地坐下。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虫鸣,远处隐隐还能听到溪水淌过山间时发出的响声。

沈见知不知何时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些早苞谷,用银签子插上,放到火堆里翻转炙烤;无遗则坐在稍远处,双眼半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中的铜钱。

陈晚荣过来时,在沈见知和无遗之间看了一眼,之后紧挨着沈见知坐了下来。

这般宁静的时刻,难得她脑子里没有想事,便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川蜀的夜与京城的不一样,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