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阿斯特丽德后来时常回想那个夜晚,并得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毋庸置疑的结论:如果斯内普有朝一日当真站上讲台,那必定是一位极其难得的良师——他不仅具备过硬的专业素养,还懂得在适当的时候给予学生人生启迪,更难得的是,即便面对一个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笨学生,他也能心平气和地安抚、鼓励,甚至不惜拉踩其他无辜人士,只为了让对方重拾那点摇摇欲坠的信心。这世上有几个老师能做到这种地步?反正她在蜘蛛尾巷那所灰扑扑的学校里是从未遇见过。

某个晚上,当那支可怜的羽毛笔又一次在第无数次尝试中轰然倒下后,阿斯特丽德终于放下魔杖,认真问道:“你考虑过留校当老师吗?”她真挚地望着他,眼神近乎虔诚,“我是认真的——那一定会造福学生和整个魔法界。”

斯内普正准备从她手里取回魔杖,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的眉头细微地蹙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提议——教书?他?那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难以捕捉的茫然,随即被他惯用的那层讽刺外壳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留校任教。”他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拖得又长又懒,仿佛在品味某种味道古怪的魔药,“我不得不提醒你,霍格沃茨的教授席位目前一个空缺都没有——除非你有办法让现任的某位教授突然萌生退意,比如说服弗立维教授去追求他年轻时的音乐梦想,或者建议麦格教授提前享受退休生活。如果你有这个本事,我倒是愿意考虑你的提议。”

“更何况,我从不认为自己适合教书——耐心这种东西,我向来稀缺,尤其面对那些连基本咒语都记不住的蠢货时,可能会忍不住把他们变成一滩有意识的烂泥。至于教书这份职业的前景——”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有些晦涩,“比起我想追随的和换取的,站在讲台上念课本,未免有些……平平无奇。”

阿斯特丽德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但她注意到他说这些话时,眼里偶尔透露出近乎困惑的情绪,仿佛她刚才那个问题在他心里撬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透进了一丝他从没见过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继续埋头研究那本咒语书后,斯内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教书——这个他从未认真考虑过的念头,在他的意识版图上没有占据过任何坐标,它像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夜行蝙蝠,忽然闯入他常年蛰伏的黑暗洞穴,在那些积满尘埃的认知岩壁上投下一道陌生的、颤动的影子。教授们都干得好好的,自然不需要他。更何况,他一直以为自己要走的是另一条路——那条路通向力量和改变,以及彻底摆脱蜘蛛尾巷那个泥潭的可能。比起追随黑魔王开创一番“事业”,站在讲台上日复一日地重复那些基础知识,确实显得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平庸。

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方才描述那个场景时,眼里的光芒太过真挚,真挚得让他有一瞬间竟真的开始想象——如果站上讲台的那个人是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荒谬。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个连自己都尚未找到出路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教别人?

他垂下眼眸,重新拿起那支深蓝色的羽毛笔,继续写他那篇被中断的论文。但那支笔今天似乎格外不听话,写出来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仿佛也在嘲笑他那些连自己都没理清的思绪。

就这么又过去了五天,阿斯特丽德的魔法水平依旧在原地踏步——进步当然还是有一点的,只是那点微小的进展需要拿着放大镜仔细寻找才能勉强辨认。那支羽毛笔已经能够颤巍巍地在空中画完一个完整的圆,然后心满意足地倒下,仿佛在说“我今天已经尽力了,剩下的明天再说”。斯内普对此的评价是:“如果魔力进步的速度能用蜗牛爬行来衡量,那你大概是一只正在度假的蜗牛——不紧不慢,优哉游哉,完全不在乎终点的位置。”

而他自己,倒是恢复如初,可以出院了。

那天上午阿斯特丽德去医疗翼迎接他,庞弗雷夫人照例给他做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因为伤口已经全部长好,所以这次检查是穿着校服进行的——这让阿斯特丽德颇为遗憾,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帘布外面,瞪着那条并得过分紧致的缝隙,在心里腹诽斯内普这个人当真是把贞操看得比友情还要重。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怪纯情的,纯情得让人忍不住想逗他。

她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帘子那头已经检查完毕。斯内普感谢过庞弗雷夫人,背起他那显然已经收拾妥当的书包,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率先迈开脚步,语气平淡:“走了。”

阿斯特丽德连忙跟上去,两人一起沿着旋转楼梯往地窖方向走。下了两层楼梯后,她才压低声音开口:“既然你都恢复好了,我今天也该回去了——我的作业和课程落下好多,再拖下去估计老师要找我谈话了。”

她确实是该走了,这一点她心里很清楚。但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留恋。

倒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会动的画像,那些飘来飘去的幽灵,以及会自动变换方向的楼梯——在十天前,这些奇幻的景象的确让她忍不住惊叹。可现在,它们不过是些老相识罢了。某个画像里的贵妇人,千年前还曾在她面前行过屈膝礼;那几道最爱捉弄人的楼梯,她眼看着它们从一块块木头垒起来。

而除此之外,让她百般留恋的还有些别的东西。

比如,这里的床比蜘蛛尾巷那张塌陷的弹簧垫舒服一百倍,早餐不用自己动手做也不用看姑妈的脸色,走廊里没有发霉的味道也没有邻居家飘来的二手烟。

比如——

他。

那个此刻正走在她前面半步、单肩背着旧书包的黑发少年。他的背影她跟了八年,从蜘蛛尾巷跟到霍格沃茨,从八岁跟到十六岁。以前是跟在后面走那条坑坑洼洼的路,现在是跟在后面走这些她亲手见证修建的台阶。

斯内普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楼梯拐角处,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侧身看着她——现在他已经比她高出更多了,能轻易看到她发顶那几根永远不服帖的呆毛。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然后声音低沉的开口,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慢悠悠的讽刺:“我以为你应该已经对自己是个巫师这件事有了明确的认知。”

阿斯特丽德歪着头看他,一时没明白他想说什么:“……所以?”

“所以,你应该留在这里,继续学习。而不是任由自己那点可怜的魔力被主人忽视——如果那点魔力会说话,它大概已经写了一百封投诉信,控诉你对它的冷落和虐待。”

阿斯特丽德立刻举手抗议:“我可没有忽视它,我珍惜得要命!”她说着,还刻意压低声音,仿佛怕被自己那点可怜的魔力听见似的,“你小点声,万一它真的以为自己被主人嫌弃,干脆烟消云散了怎么办?那我找谁说理去?”

斯内普挑起一边眉毛,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身继续往下走,语气依旧平淡:“如果我没猜错,校长应该已经派教授去跟你的姑妈说明情况了。你只需要等着就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阿斯特丽德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心里却涌起一连串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邓布利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转念一想,斯内普毕竟是斯内普,他总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这大概是他与生俱来的本事。于是她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而是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你们一年学费是多少啊?”

她可是见识过古灵阁里那些妖精的精明,加隆和英镑的汇率离谱得能吓死麻瓜。瑞娜姑妈那个连买根蜡烛都要算计半天的性子,怎么可能愿意负担这笔钱?更何况——

“如果只上两年学,我能顺利毕业吗?”她殷切地望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忐忑。两年应该够了吧?学点基本的现代咒语,能让自己不至于像个傻子一样手足无措,应该就够了?

斯内普的背影再次停下来。他慢吞吞地转回身,用一种看傻蛋的眼神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然后开口:“巫师教育是系统性的,需要整整七年。每一年都有必须完成的学习内容和考试标准,缺一年就会像一座建到一半就停工的房子,既不像样,也不安全。你只上两年,大概能学会怎么让羽毛笔飘起来,但万一遇到什么需要真本事的情况——”他语气拖得懒洋洋的,“你大概只能指望那支被你折磨得够呛的羽毛笔帮你挡咒语。”

阿斯特丽德睁大眼睛,眸子里写满了震惊和忧虑。七年?那得多少钱?瑞娜姑妈会同意吗?她恐怕会觉得这是什么骗局,或者干脆认为——

“你到底是哪来的怪人?”瑞娜姑妈叼着一根女士香烟,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麦格教授头上那顶巫师帽,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鬼,“是不是那个臭丫头惹了什么事躲起来了?什么狗屁魔法,别跟我提那些没用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什么魔法!”

麦格教授站在瑞娜姑妈那间逼仄的客厅里,身姿笔挺如松,脸上表情严肃。她听完瑞娜姑妈那一通连珠炮似的质问后,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平静又威严:“杜兰特女士,我完全理解你的怀疑——对于从未接触过魔法世界的人来说,这一切确实难以置信。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是真实存在的,你的侄女阿斯特丽德·杜兰特也的确拥有魔法天赋。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瑞娜姑妈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嘴角叼着的香烟随着她嗤笑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哦?那你怎么证明?变个戏法给我看看?”

麦格教授微微叹了口气——很明显地露出一副“我本不想这样但既然你要求了那就只好如此”的无奈表情。她抽出魔杖,轻轻一指瑞娜姑妈嘴里那根正在燃烧的香烟。香烟瞬间熄灭了,连一丝烟都不再冒,像是被突兀地掐灭了所有燃烧的可能。

瑞娜姑妈愣愣地抬起手,盯着那根凭空熄灭的香烟看了好一会儿,又看看麦格教授手里那根不起眼的小木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又从困惑到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吸烟有害健康。”麦格教授收回魔杖,语气一本正经,“我只是帮你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瑞娜姑妈张了张嘴,低头看看那根彻底熄火的香烟,又抬头看看麦格教授,如此反复三次后,终于用一种认命般的语气开口:“所以,阿斯塔是个女巫?”

麦格教授欣慰地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很浅淡的笑意:“现在我们能坐下好好谈一谈了吗?”

而在霍格沃茨的地窖走廊里,阿斯特丽德尚不知道远在蜘蛛尾巷的那场交锋已经尘埃落定。她只是忧郁地望着斯内普的背影,心里盘算着七年学制需要多少加隆,以及自己得卖多少瓶润肤霜才能凑够这笔巨款。

斯内普似乎感知到了她那些忧心忡忡的念头,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平淡:“霍格沃茨有助学金,而且可以替教授帮工赚钱——批改作业、整理资料、协助实验,诸如此类。前提是你的能力过关,能完成那些任务。如果连基本的咒语都使不利索,那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安安心心当你的‘摔炮’比较现实。”

阿斯特丽德连忙追上去,眼睛却亮了起来:“哦……就像你那样。”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可是连续上七年,毕业时我都二十三岁了——那不会太奇怪吗?”

奇怪吗?邓布利多显然不这么觉得。

他慈和地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面,眼神温和地示意阿斯特丽德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他轻轻挥了挥手,一杯热气腾腾的饮品从旁边的茶壶里自动飞出,稳稳地落在她面前——那是一杯加了蜂蜜和少许肉桂的热牛奶,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正是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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