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铁与血的道路
第五章铁与血的道路
一、地堡前的骗局
下午五点三十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黄昏那种渐变的暗,而是铅云压顶、风雪欲来的那种沉甸甸的黑暗。风从峡谷深处卷起雪沫,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涡流,在涵洞前的空地上打着旋。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五度,但体感温度可能更低——每呼吸一次,鼻腔里都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
涵洞地堡就蹲在河岸边的土坡下,像个巨大的白色坟包。木结构,外层是浇了水的沙袋,冻成坚硬的冰壳。射击孔里透出昏黄的光,那是煤油灯。一挺勃朗宁M1919重机枪的枪管从最大的射击孔伸出来,枪口指向涵洞入口处的铁丝网缺口。铁丝网上挂着霜,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隐约能听见变压器低沉的嗡鸣。
“通电了。”余从戎趴在雪地里,用没受伤的右手举着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看第三根铁丝,挂着冰溜子那个,在轻微震动。肯定是通了高压电。”
伍千里趴在他旁边,盯着地堡。地堡正面有两个射击孔,侧面还有一个。按照赵大山的说法,里面通常有四个人:两个机枪手,一个步枪手,一个指挥官。但现在情况特殊——桥面刚被炸,整个防御体系进入警戒状态,地堡里可能增兵了。
“赵连长的计划能行吗?”梅生低声问。他腿上的伤在渗血,卫生员陈小春临时给他换了绷带,但效果有限。每动一下,伤口都像被烙铁烫。
“只能试试。”伍千里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十八军那九个人,加上自己这边还能动的二十三个,一共三十二人,分三组埋伏在雪地里。赵大山带着他的人在左翼,伍万里和平河给的狙击枪在右翼一块岩石后面,伍千里亲自指挥正面。
计划很简单,也很冒险:赵大山会说英语,他穿上缴获的美军防寒服,打着手电,大摇大摆走向地堡,假装是来传达命令的。趁美军开门或开窗的瞬间,狙击手打掉机枪手,正面突击组冲上去扔手榴弹,炸开地堡。
简单,直接,赌的是美军在刚刚遭受袭击后的混乱,以及赵大山那一口地道的美国大兵口音。
“信号。”伍千里看向右翼的伍万里,“万里,看你的了。赵连长一旦举手摸帽子,你就打。瞄准射击孔,打机枪手。只有一枪的机会,打不中,赵连长就危险了。”
伍万里趴在岩石后面,狙击枪架在雪上。枪身上裹着白布,只露出准星和枪管。他透过瞄准镜看着地堡,距离一百五十米,风速三级,偏右。呼吸要稳,手要稳,心要稳。平河的话在耳边回响:“开枪时,别想别的,就想准星和目标。”
可他想了很多。想赵大山走进射击范围的背影,想地堡里可能不止四个敌人,想自己万一打偏了怎么办。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他咬紧牙关,把脸贴在枪托上,木头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
“哥,我……”
“你能行。”伍千里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地堡,“平河把枪给你,就是信你能行。我们也信。”
伍万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在气息吐尽的瞬间,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压在了射击孔中央。
“行动。”伍千里下令。
赵大山从雪地里站起来。他穿着美军的长款防寒大衣,戴着带护耳的皮帽,胳膊上还滑稽地缠了条白毛巾——这是临时做的“识别标志”。他打着手电,光柱在雪地上晃动,大摇大摆地朝地堡走去,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地堡里的人听见。
“嘿!里面的!开门!冻死老子了!”
英语,带着浓重的纽约布鲁克林口音。伍千里听不懂,但看赵大山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地堡里有了反应。最大的射击孔后面,人影晃动。机枪枪管微微调整方向,指向赵大山,但没有开火。一个声音从地堡里传出,也是英语,带着警惕。
赵大山停下脚步,举起双手,手里晃着手电:“自己人!师部传令兵!有紧急命令!开门!”
地堡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侧面那个较小的射击孔打开了,露出一张脸,白人,年轻,戴着钢盔,钢盔下是警惕的眼睛。
“口令!”那美军喊道。
“去他娘的口令!”赵大山骂骂咧咧,“桥都被炸了,还要什么口令!麦克莱恩上校死了,新兴里全完蛋了!师长命令,所有外围哨所撤回桥头主阵地!快点!再磨蹭中国人就打过来了!”
他边说边往前走,距离地堡只有五十米了。
射击孔里的美军显然动摇了。新兴里被围歼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到这边,赵大山说的“麦克莱恩上校死了”是事实——这是七连从俘虏嘴里问出来的。再加上桥面刚被炸,整个防线人心惶惶。
“你一个人?”美军问。
“还有个伙计,在后面,脚崴了。”赵大山回头指了指黑暗里,“我扶他过来。快开门,这鬼天气,在外面待五分钟就得冻死!”
美军犹豫着。他能看见赵大山只有一个人,穿着美军制服,说话口音纯正,而且带来的消息是合理的——外围哨所收缩,集中防御桥头,这符合逻辑。
“等着。”美军说,脸缩了回去。
几秒钟后,地堡的木门开了条缝。不是全开,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出。一个美军探出头,手里端着M1步枪,枪口指着赵大山。
“证件。”
赵大山把手伸进怀里,动作很慢。就在他的手摸到怀里的瞬间,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帽子。
那是信号。
伍万里的食指扣在扳机上。瞄准镜里,地堡最大的射击孔后面,机枪手的上半身隐约可见。距离一百五十米,风速三级,偏右。他屏住呼吸,准星微微右移,压在机枪手胸口的位置。
开枪。
砰!
枪声在峡谷里格外清脆。子弹穿过射击孔,钻进人体。机枪手向后仰倒,机枪咣当一声歪在一边。
几乎同时,赵大山从怀里掏出的不是证件,而是一颗手榴弹。他用牙咬掉拉环,在手里停了一秒,然后扔向地堡门口。门口那个美军反应过来,刚要开枪,手榴弹砸在他胸前,掉在地上,嗤嗤冒烟。
“手榴弹!”美军尖叫着往后退。
但来不及了。赵大山已经扑倒在地。手榴弹爆炸,木门被炸得粉碎,气浪把门口的美军掀飞出去。
“冲!”伍千里一跃而起。
正面突击组十个人,像十支箭射向地堡。余从戎冲在最前面,虽然左臂吊着,但右手握着手枪,砰砰两枪,打倒了刚从侧面射击孔探头的另一个美军。
地堡里乱成一团。剩下的两个美军试图反击,但机枪坏了,步枪在狭窄空间里施展不开。一个美军摸向墙边的电话——是野战电话,线连着桥头主阵地。
“电话!”伍千里吼。
刘山河冲上去,这个大个子铁匠像头熊,一膀子撞开半碎的木门,冲进地堡。里面的美军刚拿起电话听筒,刘山河的枪托就砸了过去。咔嚓一声,钢盔凹下去一块,美军软软倒下。
最后一个美军举起手:“我投降!投降!”
战斗结束了。从赵大山走向地堡,到控制地堡,总共不到两分钟。地堡里四个美军,三个死了一个被俘。七连这边,只有刘山河冲进去时被碎木片划伤了脸,轻伤。
“清点!”伍千里冲进地堡。
地堡不大,约莫十平米。中间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地图,地图边是煤油灯。墙上挂着步枪,角落里堆着弹药箱。最里面是那挺重机枪,枪身上还趴着尸体,胸口一个洞,血正汩汩往外流。
“连长,这儿!”余从戎指着地堡后墙。那里有个洞,直径约三十厘米,用铁丝网挡着,铁丝网被炸歪了。洞里黑乎乎的,有风吹出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是涵洞入口。
“通了。”赵大山弯腰看洞,“里面有多深?”
“不知道。李顺姬同志说,涵洞斜着往上,通到桥墩基座,大概五十米长。”伍千里看向被俘的美军,“你,过来。”
那美军二十出头,满脸雀斑,吓得直哆嗦。伍千里指了指涵洞:“里面有什么?说实话,不杀你。”
美军看看涵洞,又看看伍千里,用生硬的中文说:“机器……抽水机……防止涵洞结冰……”
“多少人?”
“一个……技术兵……每天晚上检查……”
“有灯吗?”
“有……电线……发电机……”
伍千里和赵大山对视一眼。涵洞里有灯,有机器,可能还有人。这就麻烦了。
“什么时候检查?”
“八点……晚上八点……”
伍千里看表,五点四十五分。距离检查时间还有两小时十五分。但美军不会等到八点——地堡遇袭,电话线虽然被刘山河砸坏了,但枪声和爆炸声肯定传到了桥头。援兵随时会到。
“余从戎!”伍千里喊。
“到!”
“炸药!准备进洞!”
“是!”
余从戎招呼爆破组的两个人,开始准备炸药包。一百公斤TNT,分成四个包,每个二十五公斤,用防水布裹好,绑上背带。导火索接长,每个炸药包接两根,确保万无一失。
“谁进?”赵大山问。
“我进。”余从戎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懂爆破,知道怎么安放才能最大威力。而且……”他咧嘴笑了笑,“我这胳膊,留下来也打不了仗,不如去炸桥。”
“我跟你去。”伍千里说。
“不行!”梅生和余从戎同时反对。
“你是连长,不能冒险。”梅生按住伍千里的肩膀,“你要是出事,整个连就垮了。”
“正因为我是连长,我才必须去。”伍千里看着涵洞,黑乎乎的洞口像怪兽的嘴,“这是死任务,进去的人,很可能出不来。我不能让战士去送死,自己躲在后面。”
“那我去。”赵大山站出来,“我的人炸桥没成功,这是我的责任。而且我懂机器,知道怎么避开那些设备。”
“你……”
“别争了。”赵大山拍拍伍千里的肩,“你带人在外面掩护,接应。如果我们安好炸药,能撤出来最好。如果撤不出来……”他顿了顿,“你们听到爆炸,就说明桥塌了。到时候,别管我们,立刻撤退。”
伍千里看着赵大山。这个三十八军的连长,大胡子,爱喝酒,满口粗话,但眼神坦荡。两支队伍萍水相逢,他完全可以不管七连,自己带队撤退。但他没有。
“好。”伍千里点头,“你们需要几个人?”
“两个。我,再带一个懂爆破的。”
“我!”余从戎立刻说。
“你胳膊不行。”
“右手还能动!安炸药足够了!”
赵大山看看余从戎吊着的左臂,再看看他倔强的脸,笑了:“行,有种。就你了。还有谁?”
“我。”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伍万里。他抱着狙击枪,走到涵洞口,看着黑乎乎的洞:“我枪法好,可以在前面探路。而且……而且我想进去看看。”
“胡闹!”伍千里喝道,“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去送死吗?”
“平河哥把枪给我,是让我杀敌的。”伍万里看着他哥,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吓人,“炸桥也是杀敌。我要去。”
“不行!”
“连长。”赵大山开口了,他看看伍万里,又看看伍千里,“让孩子去吧。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事,得亲眼见了,才知道为什么打仗。”
伍千里盯着弟弟。伍万里也盯着他,不闪不避。十九岁的脸上,有恐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决心。那种“我知道可能会死,但我必须去”的决心。
伍千里想起了自己十九岁那年。淮海战役,他也是新兵,也是这么看着他的连长,说“我要冲第一个”。连长看了他很久,最后说“好,跟紧我”。
“跟着赵连长,听命令,不许逞能。”伍千里最终说,声音沙哑。
“是!”伍万里挺直腰板。
“还有,把这个带上。”伍千里从怀里掏出平河给的那五发□□,塞进伍万里手里,“关键时刻用。”
伍万里接过子弹,沉甸甸的,像接过了平河的命。
“准备进洞!”赵大山下令。
二、黑暗中的五十米
涵洞里比想象中还要黑。
手电光只能照出前方五六米,再远就被黑暗吞没了。洞壁是粗糙的水泥,挂着冰溜子,水滴下来,在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秒针在走。
赵大山打头,端着冲锋枪。伍万里跟在他身后,狙击枪背在背上,手里握着手枪——平河给的,说“近战用这个”。余从戎在最后,背着两个炸药包,另外两个由赵大山背着。三个人,像三只蚂蚁,爬进巨大的肠道。
洞是斜向上的,坡度大约三十度,很滑,冰面覆盖了水泥地。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一点点往上爬。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粗重,急促,还带着回音。
“慢点。”赵大山低声说,“注意脚下,可能有冰窟窿。”
伍万里低头看,手电光照在冰面上,冰层很厚,能看见下面的水泥地。但有些地方颜色发暗,可能是水,也可能是空洞。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先用脚尖试探,确认结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
爬了大约二十米,前面出现岔路。
不是真正的岔路,是涵洞分成了两条。主涵洞继续向上,另一条是侧管,水平延伸,管口用铁丝网挡着,里面有嗡嗡的机器声。
“抽水机房。”赵大山用手电照了照侧管,能看见里面有一台柴油发电机,还有水泵和管道,“没人。技术兵可能还没来,或者……在桥上。”
“继续走。”余从戎说,他喘得厉害,背着一百斤炸药在冰面上爬,对受伤的他来说是巨大的负担。冷汗从他额头冒出来,在零下四十度的涵洞里迅速结冰,挂在眉毛上。
又爬了十米,前面出现亮光。
不是手电光,是电灯光,昏黄的,从上方照下来。还有声音,人声,英语,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在涵洞里回荡,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轻松,像在闲聊。
赵大山举手,三人停下,贴在洞壁上。伍万里抬头看,灯光是从一个检修口照下来的。检修口是正方形的,边长约半米,盖着铁栅栏。人影在栅栏上晃动,是两个美军,可能是在桥上巡逻,顺便看看涵洞情况。
“怎么办?”余从戎用气声问。
赵大山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等待。
上面的说话声继续。
“……所以说,麦克莱恩那蠢货,三千人守不住一个小村子……”
“……听说中国人会魔法,能在雪地里隐身……”
“……去他娘的魔法,就是不怕死。你敢在零下四十度趴在雪地里一整天吗?我不敢……”
“……所以我们要撤了。听说兴南港的船已经准备好了,后天就走……”
“……早点走吧,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灯光也移开了,涵洞里重归黑暗。
赵大山等了十秒钟,确认人走了,才打手势继续前进。
距离检修口还有五米时,伍万里闻到了味道。不是涵洞里的霉味,是烟味,香烟,还有……咖啡的香气。美军的后勤真好,这种时候还有热咖啡喝。他想起了七连的战士们,在雪地里啃冻硬的炒面,抓雪解渴。
又爬了十米,前面豁然开朗。
涵洞到头了。他们爬进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像个小房间,四米见方,三米高。房间中央是粗大的木柱,那是桥墩的基座,直径足有两米,用粗大的圆木捆扎而成,外层浇了水,冻成了冰壳。木柱深深扎进地基,地基是混凝土的,很牢固。
房间里有电灯,挂在木柱上,发出昏黄的光。还有机器,是水泵和管道,连着涵洞的侧管。墙角堆着工具:铁锹、十字镐、绳索、几桶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就是这儿。”余从戎放下炸药包,喘着粗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娘的,可算到了。”
赵大山环顾四周。房间有三个出口:他们进来的涵洞,通往侧管的通道,还有一个向上的竖井,用铁梯子连着,通向上面的桥面。竖井口盖着铁盖子,有光从缝隙漏下来,还能听见汽车驶过的声音。
“上面就是桥面。”赵大山指着竖井,“安炸药的时候,不能有车过,震动太大会影响爆破效果。”
“什么时候没车?”伍万里问。
“不知道。也许半夜能少点,但现在……”赵大山摇头,“陆战一师在撤退,车队源源不断。咱们等不起。”
“那就硬炸。”余从戎开始解炸药包,“把炸药安在木柱四个方向,同时起爆,冲击波从内部撕开,管他什么结构,全得碎。”
“需要多少时间?”
“安放,十分钟。接线,五分钟。撤退……”余从戎看看竖井,“从涵洞撤,最快也要十分钟。总共二十五分钟。”
“太长了。”赵大山皱眉,“二十分钟内,美军的援兵肯定到地堡。如果发现地堡被占,他们第一时间会封锁涵洞。咱们会被堵在里面。”
“那怎么办?”
赵大山盯着木柱,脑子里飞快计算。突然,他眼睛一亮:“不等安放,直接堆在木柱下面,用最短的导火索,点了就跑。”
“可是……”余从戎想说,那样爆破效果可能不理想,炸药可能把木柱炸断,但炸不碎。而且导火索太短,他们可能跑不出爆炸范围。
“没时间了。”赵大山看表,六点零五分,“桥头的援兵随时会到。而且,你听。”
伍万里侧耳听。涵洞深处,隐约传来声音,不是机器声,是脚步声,还有说话声,英语,越来越近。
是技术兵来了。每天晚上八点检查,但今天情况特殊,可能提前了。
“准备炸药!”赵大山当机立断,“堆在木柱东南角,那是承重关键点。导火索接成一根,长度……三十秒。三十秒,够咱们跑回涵洞拐弯处,那里有个凹陷,能躲冲击波。”
“三十秒太短了!”余从戎反对,“从这儿到拐弯处,三十米,冰面滑,根本跑不到!”
“那就二十秒。”
“你疯了!二十秒,刚点火就跑,爆炸时咱们还在涵洞里,冲击波能震碎内脏!”
“那你说怎么办?”赵大山吼道,“等死吗?”
伍万里看着两人争吵,又看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电光已经从涵洞深处照过来,能看见晃动的人影,至少两个,也许三个。
他突然想起平河的话:“开枪时,别想别的,就想准星和目标。”
现在,目标是什么?是炸桥。怎么炸?用炸药。怎么安全地炸?需要时间。没有时间怎么办?创造时间。
“赵连长,余大哥。”伍万里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们安炸药,接线。我去挡一会儿。”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像看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余从戎瞪大眼睛。
“我去引开他们。”伍万里从背上解下狙击枪,检查枪膛,里面有一发子弹,是普通弹,不是□□。他把□□装进兜里,拍了拍,“我枪法好,在涵洞里,一夫当关。你们抓紧时间。”
“胡闹!”赵大山压低声音,“你一个人,挡不住!而且涵洞是直的,没掩体,你一开枪,就是活靶子!”
“所以需要你们快点。”伍万里看着他,笑了,笑得有点惨,但很坚定,“我哥说了,打仗就是这样,总得有人去死。我死了,桥炸了,值。”
“不行!”余从戎抓住他的胳膊,“要死也是我死!我伤成这样,本来也活不长……”
“余大哥。”伍万里打断他,轻轻掰开他的手,“你懂爆破,你知道怎么安炸药效果最好。我不懂,我只会打枪。所以,我去最合适。”
脚步声更近了,手电光已经能照到涵洞拐角。不能再等了。
伍万里端起枪,猫着腰,朝涵洞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赵大山和余从戎:“快点。我尽量拖五分钟。五分钟后,不管成不成,点火。”
“万里……”余从戎眼眶红了。
“告诉我哥。”伍万里说,“我没给他丢人。”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涵洞的黑暗里。
赵大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狠狠抹了把脸:“干活!”
两人扑向炸药包,开始堆叠,接线。动作飞快,但手很稳。这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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