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侨兄弟’名气大了,烦恼也多了。
陈武开始收到各种各样的私信,有要合作的,有要投资的,有要采访的,还有要批发的。本地的、广东的、浙江的、江苏的......甚至还有东北的。
有人问“你们的产品能不能出口”,有人说“我想把你们的产品带到美国去卖”,有人说“我是做微商的,能给我一个最低价吗”。
每天私信都说得天花乱坠,好像只要跟他合作,就能赚大钱、发大财、走上人生巅峰。
陈武一开始每条都认真回复,后来回复不过来了,就挑着回。再后来连挑都挑不过来了,就让阿水帮他回。
他设定了几条标准:有公司官网的优先回复,有实体店的优先回复,打过电话确认过身份的优先回复。其他的,先放着。
阿水说:“武子,你这样会不会错过好机会?”
陈武想了想,告诉阿水,“不是说酒香巷子深吗?机会不是靠抢的,是靠等的。该来的会来,不该来的来了也没用。”
阿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这话不像陈武说的,像陈文说的。
阿水拍了拍他的后背,嘴角一翘,“你哥教你的吧?”
“不是啊。”陈武并不想承认,“这还需要我哥教吗?”
“肯定是你哥。”阿水坚信自己的直觉。
陈武瞥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否认。
最让陈武头疼的,不是这些合作请求,而是一个来自邻省的大老板。
大老板姓何,四十多岁,做食品贸易起家,身家据说过亿。他通过一个中间人介绍过来找上了陈武,说要来石侨镇“实地考察”。
陈武不好拒绝,答应了。何老板来的那天阵仗很大,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一个司机,一个助理,一个秘书。车停在建材店门口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了。
何老板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陈文的建材店招牌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陈武身上。
“你就是陈武?”
“我是,何总您好。”
何老板握了握他的手,力道很重,像在试探什么。“你这里,太小了。”何老板的评价毫不留情,“厂房才百来平方,员工才五个人,月产量不到三万袋。你这个规模,怎么接大订单?”
陈武认为对方说得没错,也没有很生气,只是平静地说,“何总,我们现在确实不大,但我们的产品品质绝对......”
“我知道,品质没问题,不然我也不会来。”何老板打断了他,“我今天来呢,就是想跟你谈一件事,收购。你把这个公司的品牌卖给我,我给你八百万。”
八百万。
比上次方明远的五百万还多了三百万。
陈武听完对方地条件,脸上既没有预想中的惊喜,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是怔了一瞬,心跳颤动了几下,仅此而已。
阿水和彩玲站在车间门口,听到这个数字,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阿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彩玲的圆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整个车间安静了五秒钟,安静得能听见烘烤机滚筒转动的声音。
“何总,不卖。”陈武淡定地说。
何老板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为什么?你觉得价格低?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价格的问题。”陈武不卑不亢地说。
“那是什么问题?”何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变得锐利。
陈武挺直腰板,直视对方,字字铿锵:“这个品牌,是我和我哥的心血。也许对你来说它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商品,但我从不这么觉得,它不是一件商品,它是我的一段生活。”
何老板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陈武,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嘛。行,不买就不买。我还有另外一个条件,既然你不卖,那你的产品,给我做独家代理。整个华东地区,我看只有我能卖你的货。”
陈武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沉默了片刻。
华东地区。六省一市,几亿人口。
如果把这个市场给了何老板,‘石侨兄弟’的销量至少翻十倍,代价是,他失去了对华东市场的控制权。何老板说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何老板说怎么卖就怎么卖,他只能在石侨镇这个小车间里,看着别人把自己的品牌做大,然后每个月等着账上的货款到账。
“何总,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礼貌地笑了笑,才缓缓开口。
“三天。”何老板伸出三根手指,脸上挂着遗憾又嘲弄的表情,语气冷酷,“三天之内给我答复。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开走了,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蚊子。
陈武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攥着何老板留下的名片。名片是烫金的,摸起来有凹凸的质感,上面印着“华东食品集团董事长何XX”一行字。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写,可陈武觉得那空白的地方写着一行字,“八百万,三天。”
陈文从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凑近了问,“多少?”
“八百万。”陈武来回翻看了一下手里的名片。
陈文的眉毛动了一下,淡淡地说,“你拒绝了?”
“嗯......拒绝了。”陈武闭起眼睛,有点疲惫的神情。
“为什么?”陈文没有太惊讶,但还是想知道原因。
陈武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有了些笑意。“不是你说的吗,‘石侨兄弟’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陈文摇了摇头,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回了店里。他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端着茶杯的那只手也不抖了。
陈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陈文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好像不止几根,是十几根,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那十几根白头发,有多少是因为他操心累出来的?
陈武不知道,但他觉得,应该挺多的。
何老板走后,陈武在车间里转了三圈,脑子里乱得像个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八百万,够他在石侨镇买十栋房子,够他还清所有的债,够他爸妈养老送终,够他这辈子什么都不干也能舒舒服服地活着。但他拒绝了,还是直接拒绝掉的,他当时是不是醉茶了,怎么突然就上头了?现在想来,突然觉得自己当时太不够慎重了,应该跟他先打圆场拖延一下,想清楚了再说呢?
不过那么一大笔钱自己也不是很敢要,他怕拿了这八百万,自己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穷人乍富后,他会不会就不想再努力了,不再种紫菜,不再烤紫菜,不再是站在田埂上看夕阳的这种人。
虽然那个人也许很有钱,但陈武想想自己并不想成为他。
他拿起烧热的水壶,冲泡了一杯父亲给他的新茶,坐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喝。茶是今年的新茶,父亲说是一个老朋友从山上带下来的,叫什么“高山云雾”铁观音,喝起来有股淡淡的茶香。
陈武不懂茶,但当下他觉得很好喝,回甘味儿甜甜的,比陈文紫砂壶里泡的那种好喝。
阿水搬了把椅子蹭出来,挨着武子坐下,手里也端着杯热茶。
“武子,你确定真不卖啦?”
“不卖......”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那可是足足八百万......八百万。”阿水两手比划着八根手指,声音都是激动的。
“嗯......八百万......我知道......”陈武喝了口茶,心情愉悦。
阿水叹了一口老气,抬头望向天空,吧唧着嘴说:“要是我能拿到这八百万,就去海边买个大别墅了,天天躺着钓钓鱼看看海,啥破活儿都不用干,爽歪歪......”
“你那是退休,不是生活。”陈武瞥了瞥阿水,伸手轻敲了他的后脑勺。
“哎呀......”阿水摸了摸后脑勺,嘶了一声说,“有区别吗?”
陈武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