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雨潮还未散尽,日子就一页一页地叠了过去。

卫莺时趁着雨停,寻了一处空旷地方,给父亲焚了一捧木蝴蝶。

她前几日在山中采得,薄翼般的种子卷着青烟飞散,权当是遥寄冥府的纸钱。

萧衍与程鹰调配春巡,分拨人员。

军中饷银却早已捉襟见肘,边军人数众多,军费庞杂,每日的小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萧衍虽贴补了些许,但如同泥牛入海一般,片刻便不见踪影,任凭他再有头脑,也无法凭空变出银两来。

二人苦等朝廷拨下的粮饷,从清明等到暮春,直等到三月将尽,驿道上依旧杳无音讯。

卫莺时知道他为了此事心绪烦躁,于是这个月没有去触他的霉头,只是每天带着陈述在外头查探地形,补全地图,编订成册。

这些天她新寻了一匹性子温顺的小马,换作长风,每天骑着它在山里转悠。

卫莺时头上一顶绿色芒草编就的帷帽,被太阳晒得褪成枯黄色,檐角垂着细纱,走动时纱影轻晃,远远望去,倒真像个闲来游山散心的女子。

萧衍每日操练,都能见到她骑着长风出门。

前些天她烧木蝴蝶的时候被他瞧见了,萧衍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好在卫莺时并不是那样伤春悲秋的性子,郁郁不欢了两天,如今又好了起来。

这些天军中无事,萧衍终究不放心军中之人,特意吩咐陈述贴身护卫。

每日萧衍都叫他到帐中汇报卫莺时的行程。

但他实在认不清那些奇奇怪怪的草木,一时也说不明白。待到日暮归来,萧衍依旧悬着心,索性遣人将她叫进了自己主帐。

卫莺时摘了草帽,坐在他面前。

“殿下,何事?”

萧衍开门见山地问:“你这些天在做什么?”

卫莺时这几日筹谋未定,暂时并不打算让他空欢喜一场,只淡淡扬了扬下巴,语气散漫:“闷得慌,出去散心。”

见他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卫莺时轻笑一声,眼尾微挑:“你不是早已派人盯着我了吗,还不放心?”

“是不放心。”

萧衍靠在案前,语气忽然带了点戏谑,“担心你被山贼掳了去当压寨夫人。”

卫莺时还当真垂眸思索片刻,“若不是父亲一案尚有疑点,我又有把柄握在你手中,占山为王,倒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你……”

萧衍一噎,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酸涩,暗道倒是委屈她了。

萧衍收敛了神色,为她倒了一壶薄荷茶,“我叫你来是有正事。”

卫莺时低头看着杯子里几片破碎的薄荷叶,“殿下,看来我猜的不错,朝中粮饷并未下发。”

萧衍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一开始萧衍的帐中还有上好的碧螺春,后来换成当地的大叶茶,再到现在,是随处可见的野草薄荷。

但他并未接话,抬手“啪”一声,把一支淬银梅花袖箭和一把短刃匕首拍在案上。

卫莺时睁大眼睛,紧紧盯着那两样东西,眼睫轻轻颤动:

“殿下这是……嫌我说话难听要杀人灭口,还是要我一同保守秘密,与我歃血为盟?我看大可不必……”

萧衍被她气笑:“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是送你的,防身用。”

卫莺时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轻扇,心头微动。

这人倒也算有几分良心。

她上前伸手,将两件兵器一并收了过来。

“会用吗?”萧衍问。

“应该会,我出去试试。”

卫莺时只在军事博物馆里见过袖箭,但总归道理是共通的。

她父亲是军区司令,她从记事起,大大小小的假期都混在靶场,对现代枪械熟悉程度简直和吃饭喝水差不多。

萧衍话音未落,她已在腕间绑上袖箭,像个得了新奇玩物的孩童,脚步轻快地掀帘跑了出去,卷起一阵湿润的春风。

卫莺时在帐外靶场站定,拿起来细细端详了片刻,撞上五支银箭,抬手拨动蝴蝶扣。

陈述靠着木桩站在一边,哂笑道:“卫姑娘,别射反了,伤及无辜。”

陈述话音未落,一箭早已破空而出。第一箭果然偏了准头,钉在靶边木柱上。

这袖箭设计轻巧,但威力尚可,没有箭羽导致难以平衡。

萧衍上前一步,准备示范一次。

卫莺时却制止道:“别过来。”

萧衍停住了脚步。

卫莺时放下手臂,眉梢微蹙,盯着箭靶静静调整呼吸与角度,再抬手时,第二箭、第三箭接连破空而出,尽数稳稳扎在红心正中。

陈述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置信,他快步走来,啧啧称奇:“姑娘好准头!”

萧衍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纤瘦挺拔的背影上,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述见状,在旁打趣:“我看卫姑娘分明是块练武的好材料,若送去囿兽所好好调教,定能成气候。”

卫莺时放下手臂,缓缓回头,看向萧衍的眼神骤然变得古怪,“囿兽所?”

好得很,这些日子她倒真把他当成个正经人物了。

那留都的囿兽所,哪里是豢养奇珍异兽的地方,分明是萧衍圈养绝色美人,专供宴饮享乐的温柔乡,那里头的调教手段,更是不堪入耳。

卫莺时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怒意翻涌,她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嘴角反倒漾开一抹笑意。

“可惜啊,如今殿下远在边陲,那些美人,当真是美人隔云端,可望不可即了。”

萧衍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见她明明气得耳尖微红,却强装无意的模样,又起了逗弄之心,他倚着树干轻笑道:

“囿兽所的美人远在天边不要紧,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此时恰好有四位巡逻士兵经过,卫莺时强压下怒火,换了个称呼,“我倒还听说,不止留都,沈先生在京中之时,还养了八房小妾?”

萧衍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虎口的青玉扳指,衣袂被晚风拂动,俊朗的面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是啊。只可惜西南山高路远,我心疼她们经不起路途奔波,便都在京中遣散了。”

领头的巡逻士兵闻言,脚步不自觉放缓,领着后头三个悄悄缩小了巡逻圈,一副等着听八卦的模样。

末尾一个小兵低声道:“沈先生平日里看着一表人才,怎这般耽于美色?”

“男人三妻四妾也寻常吧……”

几人窃窃私语,又恰好绕到卫莺时身后,卫莺时冷冷一瞪,议论声戛然而止。

陈述用手肘悄悄撞了撞萧衍,压低声音坏笑:“不是还从京中跟过来一个?”

萧衍面色一僵,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卫莺时将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暗笑,眉眼弯成一道柔和的弧度,看上去人畜无害。

巨大的杉木树冠投下浅淡阴影,落在她脸上,阳光碎金般从缝隙间洒落,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目动人。

萧衍望着她,心头忽然一乱,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既然如此,卫姑娘,不如便做我的第九房小妾?”

卫莺时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几乎想也没想,干脆应道:“好啊。”

话音一落,身后几名士兵脚下一绊,撞作一团,惊呼之声憋在喉咙里。

陈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瞪着眼半天合不拢嘴。

萧衍自己更是一怔。

他不过随口一句玩笑,她怎么……就这么答应了?

正混乱间,程鹰远远望见靶场一群人围聚在一起,几个小兵更是平地摔成一团,好奇得很,于是快步走了过来。

走近一看,更是错愕,在场之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扭曲,气氛诡异得很。

程鹰一把揪住陈述的胳膊,低声急问:“怎么回事?”

陈述先怯怯地看了萧衍一眼,萧衍此时的惊诧之情溢于言表。

陈述只得硬着头皮回话:“沈先生他……方才说,想让卫姑娘做他第九房小妾。”

程鹰当场懵了:“胡说什么?沈先生怎会同卫姑娘开这种玩笑?”

陈述面露难色,声音更小:

“……卫姑娘答应了。”

“什么?!”

程鹰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惊骇非同小可,但程鹰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他迅速定了定神,想着萧衍前几日与他的交谈,以为萧衍早已有心。

程鹰思索了片刻,索性顺水推舟:“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择日不如撞日,趁着这几日军中太平,不如今日便把事办了!”

萧衍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卫莺时却自始至终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京中流言漫天,皆说萧衍放荡不羁、耽于美色,可她这些日子亲眼所见,分明与传闻相去甚远。

她幼年生活在京中之时,见过萧衍几次,幼年之时的萧衍可以说是天之骄子,母妃受宠,他又自幼聪慧,过目不忘,骑射俱佳,深得圣上欢心,甚至一度有立他为储的念头。

但卫莺时十三岁时,母亲去世,她就被父亲安置在留都,从此远离权力中心,也没再见过萧衍。

萧衍在留都所建的囿兽所她也略有耳闻,只是那里神秘莫测,她不信萧衍能淫靡至此。

她想再试一试他。

“程鹰!”

萧衍低喝一声,这时他也顾不上僭越了。

程鹰却装作没听出他的窘迫,反而拱手,朝着他一本正经道:

“沈先生,军中无戏言,更何况是终身大事。方才卫姑娘已然应下,士兵们也都听见了,若是反悔,岂不是让姑娘难堪,也让弟兄们看笑话?”

周围那几个巡逻士兵早已拍拍灰尘站了起来,一个个的竖起耳朵,闻听此言纷纷点头,又不敢明目张胆起哄,只憋着笑低头站着。

陈述更是在一旁幸灾乐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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