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正五年八月中旬,刚过淮安府,李烨乔拿出皇帝密令,作别许子真准备前往扬州寻董氏,许子真待李烨乔还算不错,把随行侍从分了一半给她,二人约定一月后在宁波府相见。

当日天黑,离驿站尚有一段距离,李烨乔索性让人寻了空地扎营歇息,原本炎热难耐的天竟在后半夜下起暴雨,还好扎营之人经验老道,众人所在之地并非低洼之处,只是大风穿过林中,留下鬼魅穿行般的怪叫,难免扰人清梦。

李烨乔醒后,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干脆坐在帐内听雨看书,密密麻麻的雨声中,她听到了有人在呼救。

是个女子的声音。

李烨乔拿起防身佩剑,掀开帐篷,值夜的侍卫也从帐篷里小跑出来:“魏大人可有事吩咐?”

她指了指东南方向:“那边有人在求救。”

侍卫仔细听后:“属下也听到了,是否叫醒几个弟兄一起去救人?”

李烨乔点点头:“两三个便可,我与你们同去,你继续守在这里,护好花小少爷。”

“大人,我们去救人便可,您不必涉险的。”

“无碍,也借此机会了解一番此地风土。”

树林深处,女子身旁的护卫尽数倒在血泊中,几个五大三粗的蒙面人正朝她步步逼近,她身边的小侍女瑟瑟发抖着护在她身前,一边呼救一边叫着小姐快跑,她轻抚着小侍女的肩,并无惧色,雨水划过她的面庞:“大哥,我的族中家财万贯,与皇亲国戚也能攀上些关系,你想要什么尽管提便是,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人,何必犯下杀业?我是族中嫡女,我若死了,我的家族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又是何苦?”

蒙面人并不说话,继续提刀逼近,女子在小侍女耳边轻语:“我数到三,你往左,我往右,一起跑。”

正当小侍女发抖之际,一支箭射入蒙面人的后背,他们愤而转身。

“大胆贼人,竟敢滥杀无辜!”说话的是挡在李烨乔身前侍卫。

两边迅速开战,对方实力并不弱,而且一句话不多说,想必是有备而来,而护送钦差的卫队是李明舟从锦衣卫选拔的精英,两方打得有来有回。

两个女子趁机跑开,一个蒙面人提剑刺来,被李烨乔一剑毙命,她把两个女子护于身后,静看对方逐渐处于下风,落荒而逃。

“不必恋战,回去吧。”李烨乔一声令下,三个护卫整齐划一地收了刀。

回程路上,前方泥泞之中,一人一边滑一边跑,踉跄地跌到李烨乔身边,被她一把扶住。

“小心。”

“松寿你!”

天还没亮,尚看不清他的面色,扶住他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他喘着粗气、脉象慌乱。李烨乔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静静握着,等他渐渐平复。

“松寿,你怎么自己去救人?让侍卫去不就行了?”

“想看看情况。”李烨乔把他扶稳站好,“无碍的,不必担心。”

“怎么叫人不担心,万一呢?!”

“没有万一,人已经救回来了,大家都没事。”

“可是我害怕啊!”

“所以留了人护你。”

“我是害怕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去就近官府求救,他们会把你安全送回家。”

“不是……我的意思是……”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雨里,好似在单方面斗嘴,但更像是有什么别的情愫。

他们身后,被救下小姐和侍女本还在惊惧之中,此时却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露出个“我懂你”的笑。

回到营地,雨已停下,侍卫们生了火,众人坐在火边烤衣物。

花淳是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李烨乔三步外,连她进帐篷打算换身衣物都要跟着。

帐篷内,李烨乔无奈:“小少爷,我就换个衣服,很快出来,可好?”

“我们一起换,我也有干衣。”花淳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衣物,“都是男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李烨乔穿的是青色官服,虽然被打湿,但也依旧把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倒是花淳,兀自换的一身白色轻薄罗衣,经雨水洗过,肌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李烨乔玩味地看着他的身体,胸前透着淡淡的粉色,腹部的肌肉线条和湿衣贴在一起,确实令人沉醉。

花淳被盯得发毛,他连忙护住自己的胸口:“非礼勿视!”

“都是男人,避讳什么?”李烨乔抬手。

手指隔着衣料划过他锁骨,花淳只觉得被她拂过的地方传来阵阵麻意,他连忙退开,支吾着:“我……我去换了衣服就来找你!”

李烨乔勾唇,从包袱里拿出换洗的干衣,换好后顺便补了个妆。

李烨乔走出帐篷,众人都换好了衣服围在火边,两个女子并无换洗衣物,于是李烨乔下令等她俩衣服烤干了再出发。

花淳乖乖坐在李烨乔身边,现下倒是安静,李烨乔看向两个女子:

“姑娘是哪里人士?”

小姐模样的那个女子恭敬道:“回恩公,我们是杭州人士,此次万分感谢恩公救命之恩,待回族中,小女会让父亲登门拜访,聊表谢意!”

花淳忍不住询问:“你们怎么深夜出行,不怕危险吗?”

“家族行商为生,小女不才接了族中一些事务,为了生意便也顾不得危险与否,风里来雨里去是寻常事,今晚这种情况从前也有过,只是不曾这般凶险,万幸天不亡我,得遇恩公搭救。”

李烨乔行礼以表赞许:“佩服,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复姓夏侯,夏侯茵。”

“文花武赵,医家董门,玄问玉姮,商有夏侯……”护卫首领也惊道,“我们办案时听得过此童谣,姑娘是来自那个夏侯家?”

夏侯茵得体地点了点头。

李烨乔抬眼冲夏侯茵笑道,“幸会。”

“商而已,家财万贯也比不得花家贵……啊!松寿你干嘛打我!”

花淳抱着自己被敲疼的头,“你为了她打我?”

李烨乔按了按他的腿,朝夏侯茵笑道:“孩子不懂事,还望夏侯小姐海涵。”

“恩公哪里的话,其实这位公子说的也并非虚言,虽说陛下英明,一直在推行拓开商路,也让我等商人受待见了些,但士农工商的想法根植于许多人心中,这一点不是几年就能有所改变的。”

李烨乔轻轻摇头:“我倒是觉得,商人只要不做奸商,能造福世间许多人,没有谁贵谁贱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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