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周家是本地大户,这些年凭借着药材生意,成了县里首富,年初,他的独子周盛又高中秀才,此次二人特意回乡祭祖。今夜,更是出手阔绰。
村口广场上,十几张大桌一字排开,烛火通明,人声鼎沸。
菜肴流水般端了上来,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村里人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回这样的排场,个个吃得满面红光。
沈蔓荆被李氏拽着,坐在了靠前的一桌。她本想找个角落坐下,可李氏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按在了正中间的位置上:“坐这儿坐这儿,待会儿好敬酒!”
她无奈,只得坐下。刚坐定,便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落座在她斜对面。
正是白日里在宗庙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周盛。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摇着一柄折扇,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的模样。
“沈娘子,”他冲她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打量,“久仰大名。”
夫君过世这一年,诸如周盛之流,沈蔓荆见得多,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周公子说笑了,我一介乡野妇人,哪来的什么大名。”
“诶,沈娘子过谦了。”周盛摇了摇折扇,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不去,“我虽常年在外求学,可也时常听人提起,永宁村有位沈娘子,容貌出众,性子温婉,是百里挑一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客气,可他那眼神,却让沈蔓荆浑身不自在。
她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周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乡野粗人,当不起这样的夸奖。”
周盛见她反应冷淡,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又问道:“听闻沈娘子独自一人操持家务,还要上山采药贴补家用,实在辛苦。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周某在本地还算有些门路。”
“多谢公子好意,民妇过得很好,不劳费心。”沈蔓荆语气平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盛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他倒也不急,这种欲拒还迎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一旁的李氏见二人搭上了话,心里乐开了花。白日,她已问过赵秀才,沈蔓荆明确拒绝了他。她本还在气头上,不曾想周盛竟主动过来攀谈,话里话外,无一不在夸奖沈蔓荆,她明白,这是周盛看上她的儿媳了。
李氏端起酒杯就往嘴里灌。几杯黄汤下肚,她的脸便红了起来,舌头也开始打结。
“蔓荆啊,”她拍着沈蔓荆的肩膀,嗓门大得整桌人都听得见,“你看看人家周公子,一表人才,又有家底,这才是真正的良配!可比那赵秀才强多了!”
沈蔓荆脸色一变,在桌下踢了踢李氏的脚:“娘!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李氏一挥手,又灌了一杯,“我跟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就这么守一辈子寡。娘也是为了你好,你看那赵秀才,虽说是个读书人,可家里穷得叮当响,拿什么养活你?还是周公子这样的好……”
心里却想:你这丫头懂什么,婆母这是为你铺路呢!周家那样的门第,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还在这儿端着,真是不识好歹。
“娘!”沈蔓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羞恼。
同桌的几个村妇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沈蔓荆和周盛之间来回扫视。
周盛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程大姐这话说得在理,”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沈蔓荆脸上,“沈娘子这样的佳人,确实不该埋没在乡野之间。”
沈蔓荆霍地站起身来:“娘,您醉了,我送您回去。”
“谁醉了?我没醉!”李氏挣扎着不肯走,可沈蔓荆已经架住了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她拉离了座位。
她嘴上嚷嚷着,心里却暗暗着急:这死丫头,怎么就不开窍呢!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沈娘子,”身后传来周盛不紧不慢的声音,“改日有空,周某登门拜访,还望沈娘子不要见怪。”
沈蔓荆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冷冷道:“民妇家中简陋,恐招待不周,公子还是莫要来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扶着李氏离开了。
周盛目送着沈蔓荆离开,嘴角笑意更盛。
不急!他就喜欢看美人和小兔子一样,慌乱逃窜,而后他适时出现,一把将她捉住。这可不比乖顺往床上一躺的美人,来得有趣嘛。
次日清晨,沈蔓荆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便听见院门被人敲响了。
她打开门,便见周盛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沈娘子,叨扰了。”他拱了拱手,也不等她开口,便径直跨进了院子。
沈蔓荆皱了皱眉,跟在他身后:“周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周盛转过身来,将手里的纸展开,递到她面前:“沈娘子不妨看看这个。”
沈蔓荆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借据,白纸黑字写着,立借据人李氏,因赌局失利,向周盛借纹银三百两,约定三日内归还,逾期不还,以房产田地抵押。
底下按着一个鲜红的手指印,旁边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正是婆母亲笔画押的凭证。
“这……”沈蔓荆抬头看向周盛,声音都在发抖,“我婆母何时欠了你这么多银子?”
“就在昨夜宴席之后,”周盛慢悠悠地将借据收回袖中,语气轻描淡写,“程大姐喝了几杯酒,兴致高涨,非要同我玩几把骰子。我本不愿,可她一再坚持,我只好奉陪。谁知她手气不佳,一连输了好几局,便从我这里借了银子翻本。一来二去,便欠下了三百两。”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沈娘子也知道,赌桌上的规矩,愿赌服输。程大姐当时可是拍着胸脯说,定会按时还钱的。谁知今日一早,她便来找我,说无力偿还,让我来找你要。”
沈蔓荆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三百两!
她一年到头省吃俭用,也不过攒下三五两碎银子。三百两,便是把她卖了十次也凑不出来!
更何况,这还是赌债。
她那个不争气的婆母,平日里便爱贪些小便宜,赌的也是只几个铜板,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李氏竟敢借酒和周盛赌,还敢赌这么大!
她看向周盛,心知婆母定是被他做局。而他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周公子,”她压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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