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的地点定在四环外的南希楼,晚上六点钟。

这个时间照顾了所有人,是哪怕在周末加班的社畜都能赶过来吃顿饭的友好——很不巧梁西卉今天就是这种悲催的社畜。

园林临时有个紧要的到访,要她去现场讲解,她匆匆忙忙的加了几个小时的班,结束时就已经五点了。

看着裴茵一连串的夺命连环call,梁西卉也来不及换身衣服,直接开车去接她。

两个人约好一起去南希楼的。

裴茵就在附近等,她上了车看到梁西卉‘过分随性’的打扮,有些惊愕:“你不换身衣服?”

时隔将近十年的同学聚会,大多数人都免不了虚荣,想在老同学面前展现成功且迷人的一面。

比如裴茵自己就打扮的很得体,她本就清丽的五官化上精致的淡妆,穿着早秋款的香奈儿套装,甚至在手腕处喷了香水,整个人宛若精致的瓷娃娃。

再看梁西卉——在园林工作不可能打扮的花枝招展,她日常要和动物花草为伴,很多时候还需要在湿泥地里走来走去的观察。

所以此刻就是最普通的常服,卡其色的工装裤,米白色卫衣是oversize的尺码,过分宽大随意,脚下踩着的马丁靴好像还沾上泥了……

裴茵越看越觉得不妥,看了眼手表:“还有时间,你赶紧换一身衣服吧!”

“换什么啊。”梁西卉笑,继续开车:“我又不是什么主角,也不是去出风头的。”

所以有什么好换的,她去参加同学聚会也不是像裴茵这样想特意展现自己完美的一面给意中人瞧,就,没有精心打扮的义务。

裴茵劝不动她,无奈的‘啧啧’两声。

于是只能笑笑:“但你这样也很好看。”

她说的是实话,梁西卉从高中时就是穿着粗制滥造的校服也能脱颖而出的漂亮姑娘,或许用漂亮来形容都有些匮乏,应该是闪闪发光。

哪怕是现在穿着最普通的卫衣和工装裤,可随意扎起来的丸子头下露出来的纤长脖颈,一截漂亮的锁骨,没怎么化妆也漂亮的胭脂色红唇……

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正想着,听到梁西卉问:“所有同学都会去吗?”

裴茵笑:“你是不是想问陈璟川?”

好友多年,她当然知道梁西卉心里在想什么,曾经最为之疯狂的是什么。

梁西卉睨她一眼,用眼神无声控诉着‘真讨厌’这个情绪。

可她没否认。

“你怎么还惦记他啊……”裴茵叹息,实话实说:“你也知道,陈璟川出国后咱班同学没人能联系到他,除了费孑,但我不知道费孑去不去啊。”

梁西卉沉默片刻,说:“他回国之后,我们有见过。”

裴茵倏然坐直了身子。

“碰巧的,”梁西卉看着窗外的红灯,声音淡淡:“连联系方式都没留。”

车里寂静了几秒,裴茵艰难地问:“那陈璟川知不知道斯净……嗯?”

好友表达的欲言又止,但梁西卉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笑了笑,喃喃自语似的说:“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呢。”

梁斯净的身世是个需要隐藏的秘密,除了她自己以外,这世界上就只有三个人知道。

秘密的参与者孟豫和,还有她瞒不住的裴茵,梁西闻。

裴茵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别疯。”

梁西卉‘嗯’了声。

‘疯’的意思是把全部事实公开,再次义无反顾的奔向陈璟川。

但代价她能承受吗?

疯的反义词则代表着安稳,起码是一种表面上的岁月静好,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这样虚假又温和地活着,所以裴茵叫她别疯。

车子开到南希楼时,裴茵情不自禁的有些紧张。

但现在的心情又有不同,她紧张不是因为能见到高中时的男神叶鸿深,而是害怕见到陈璟川。

她比谁都清楚梁西卉有多迷陈璟川这个家伙,要是再恋爱脑拎不清可怎么办?

裴茵推门进去时几乎是忐忑的。

但值得庆幸的是大包厢里同学都到的七七八八,却没有看到陈璟川。

他肯定是不在的,否则绝对会是在场最瞩目的人——和高中时一样,只要他出现在操场,运动会,誓师大会的演讲台上,百分之八十的女孩子都在看他。

裴茵轻轻松了口气,看了眼旁边的梁西卉。

她微微笑着,脸上没什么情绪。

见到她们出现,有从前相熟的同学立刻冲上来打招呼,态度亲热。

毕竟不管是梁西卉还是裴茵,在学校时的人缘都蛮好的。

尤其是梁西卉学习生涯还要更‘精彩’一些。

有人见到她就想到陈璟川,笑着大声问:“梁大美女来了?怎么不见陈大学神一起啊?”

当年大美女倒追大学神,高中一年半都追着人家跑的事情鲜明深刻,人尽皆知。

只是说这话的人声音落地,就被旁边的同学使劲儿拍了下:“卓远,说什么呢你?胡涂了吧!”

确实,高中同学都知道梁西卉当年倒追陈璟川,上大学后终于得偿所愿。

但同样的,梁西卉后来和孟豫和办婚礼时也邀请了绝大部分在这桌上的同学,所以他们同样知晓自己不光和陈璟川分开了……

并且现在已经已婚已育。

卓远当年并不在梁西卉的婚礼邀请名单中而已。

所以他现在提起陈璟川这个接近于‘禁忌’的名字,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梁西卉不说话,只是在僵滞的氛围中微笑着看他,目光坦荡,就一直看着。

直到给卓远看的浑身别扭,正好他旁边的男生和他打了个配合,嘟囔道:“什么大学神啊,提了晦气,走,出去抽根烟。”

等那几个破坏氛围的货色找个借口暂时离开,梁西卉才收回视线,神色自如的坐下,和这些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游刃有余的寒暄。

其实还是能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陈璟川的,但不光是因为他和自己的当年的那点事。

班级里有很多同学对陈璟川有看法,是因为高考倒计时最后剩25天时,忽然当地的媒体发了一个‘实验高三冲刺班某名陈姓天才学神大义灭亲,亲手和警方举报,把亲生父亲送入监狱’的纸媒报道。

那个年代纸媒的传播度还是高的,当地日报甚至学校每天都会订下来发给学生,让他们了解所在城市每天发生的大小事。

结果那天的报纸一发,学校立刻就炸锅了。

实验理科冲刺班就两个,再叠加上那个‘陈姓天才学神’的称谓,答案是谁简直是呼之欲出。

能‘大义灭亲’到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这个信息量对于很多看客而言还是太可怕了。

因为这个模棱两可的报道,陈璟川在同学心中本是清冷高傲不好接近的学神,一瞬间掉成了居心叵测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恶魔形象。

大众都喜欢造神然后再毁神,这是在无论学校还是社会都能看到的很多场景。

直到现在,仍有同学因为当年的那个报道在妖魔化陈璟川。

这也是他毕业后没加任何一个的班级群,也基本不和除了梁西卉,裴茵,还有费孑这几个以外有联系。

但无论当年还是现在,梁西卉是从来没有因为这些纸媒报道就怀疑过陈璟川的人品。

她只知道自己认识的男生对母亲别提有多孝顺,陈阿姨也是个顶好的人,还有他们母子二人身上都有伤。

梁西卉无意间有意间都撞见过很多次陈璟川身上的伤痕,挫伤淤青,一看就是长年累月正在经受着暴力的身体。

她隐晦的窥探到了什么,所以就算在交往的时候,也没有问过他关于这件事的内情。

揭人伤疤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只要知道陈璟川亲手举报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就够了。

正陷入过往的思绪,班长叶鸿深也过来打招呼:“梁西卉,裴茵,好久不见了。”

从高中那时,他就是典型的三好学生。

长相好家世好学习好,还附赠了性格好人缘好,他成绩虽然达不到陈璟川那样的顶尖级别,但基本也不会掉出去年级前十五。

而且对于叶鸿深而言,学习更像是必需品但却不是生活的全部,他除了学习以外依然有很多兴趣爱好。

有能在学校晚会上炫技的大提琴,也有只是玩票一样的羽毛球,书法,绘画。

——之所以知道最后一项,是因为梁西卉曾经在绘画课上见到过三天热度的叶鸿深。

眼下多年过去,当年凭借魅力被票选成班长的少年变成青年,但依旧帅气依旧,有种青春期蓬勃的感觉。

梁西卉应了声,动作隐蔽的拉了拉旁边异常沉默的裴茵,小声说:“你男神。”

旁边的姑娘只庆幸今天是披着头发的,挡住了悄悄变红的耳朵。

裴茵扭捏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真是罕见,瞧见叶鸿深目光有丝疑惑,似是想要看仔细些,梁西卉便非常仗义的挡住了他的视线,微笑着转移话题:“班长,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成年人也还是可以有保留少女心事的权利,如果被当事人识破,会很尴尬的。

叶鸿深自然不会去细究裴茵的‘诡异’,顺着梁西卉的话说:“晨升建筑,做一些设计图。”

隐约听说过班长大学读的专业就是土木工程,那现在的工作很对口了。

晨升建筑,在京北的房地产企业里也是很不错的存在。

梁西卉总觉得‘晨升’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仔细想想才回忆起来是听孟豫和提起过,是孟家常年合作的一所公司。

但她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随便找些话和叶鸿深聊,想着不至于冷场罢了。

“班长。”梁西卉手指无意识转着桌上的玻璃杯,假装不经意地问:“怎么想到组织同学聚会了?”

“群里提过几次,大家也基本都还在京北,所以就聚聚吧。”叶鸿深笑:“也都好多年不见了。”

是的,很多年了,这是高三一班时隔九年的第一次聚会。

有许多同学已经结婚了,甚至有几个生了孩子,正在那里交流育儿心得。

梁西卉也是当之无愧的‘早婚早育’一党,大部分同学当时都去参加婚礼了,清楚得很。

她思索片刻,对叶鸿深说:“班长,我看过你发的朋友圈,你经常打网球?”

许多高中同学的微信她都有,只是毕业后就基本没说过话,但也没屏蔽他们的朋友圈,经常能看到老同学分享生活。

“是啊,保持了好几年的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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