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朝退开两步,隔着段距离缓缓迈开了步子,脑海里的念头只剩下这一个。
独自离开。
纵然有造成他受伤的愧疚之心,但还是自己的安危更重要不是吗?
于是她道:“我去探一下路。”
离开。
她没有看江渡舟的眼睛,只是弯腰把包袱拎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探路是不需要带包袱的。
“前面的路我们都不熟悉,先去看一看,省得走错。”
江渡舟靠在树干上,微微睁开眼,他点了点头。
“小心些。”他说。
祝今朝转身走进了林子里,直到看不见江渡舟后,她的脚步放快了些,像是要摆脱什么一样。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心跳声却出人意料猛烈,似是心虚。
脑海里竟不断的闪过江渡舟几次救她的场景。
犹豫半晌,她还是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地图展开来,一边看,一边向前走。
手指划过纸面上标注的路线,翻过这座山头,底下有一个村庄,到了村里弄一匹马或是雇一辆驴车,脚程就能快上不少。
可山里头路线复杂,这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山,地图里怎会标明山里的路?祝今朝迷失了方向。
不知是何缘故,连东南西北她都有些分不清了,望着四周一模一样的树木只觉得头晕目眩。
冬日里,天黑得早,本就日落西山才出走,这一打转下来,太阳已经彻底消失在天空中,路似乎也消失在视线里了。
待最后一点天光消失,祝今朝终于确信自己迷路了。
无事,待天亮就好了,她安慰自己道,天亮了,只要朝着北边走,总归是能走出去的。
到了夜晚,温度也比不得白日,风刮得更大了些,直直地顺着领口灌了进来吹得她浑身一激灵。
她尝试着去找一个能避风生火的地方,山林里静悄悄的,无端的让她感到害怕。
她曾听闻这种山林间时常会有野兽出没,她之前也未曾有过天黑了还在山里赶路的经历。
真倒霉。她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件亏心事。
不然报应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她靠着树干缓缓蹲下来,把包袱搁在膝上,双手环抱住自己,期盼着天亮。
嘴里呼出一口热气试图温暖下自己冰凉的手,只能说是杯水车薪,白日里赶路的时候身上是热的,又有日头晒着,不觉得怎样。
如今坐定了不动,风从领口灌进来,只觉得冷,她把衣领拢紧了些。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霎时间警觉起来,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这黑灯瞎火的,谁又会在这深山老林里?
如果不是人,那就是野兽之类的了。
跑也跑不掉,她的手小心地摸索着包袱里的匕首,可翻了半天却没翻到。
落在客栈了,她回想起来,被那人打掉的匕首落在地上,江渡舟定然也是没仔细看。
祝今朝只能从头上拔出一根素簪,利用簪子的尖头来做戒备。
声音越来越近了,一步,两步,却突然停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熟悉的声音。
祝今朝顿时将提起的心放了回去。
“江渡舟,是你吗?”她轻声开口。
对面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接一阵的咳嗽,祝今朝攥紧素簪的手缓缓松了下来,她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身体微微弓着,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肩膀随着每一次咳嗽剧烈地抖动。
他在咳嗽的间隙抬起头来,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天太黑了,他大概也看不清她的脸,她刚想上前去,便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是我。”
祝今朝朝着他的位置走近,离得近了,她能看到他的脸在月光下白的异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我见你许久未归...”他缓缓道,像是终于放下心来,顿时卸了力,跌坐在地上。
“嗯...天太黑了,我迷路了。”祝今朝撒着谎,眼不红心不跳的,“抱歉,让你久等了。”
只是心底还残存着一点愧疚,她关心地问道:“你呢,身体好些了没?”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许是缘分。
“好些了。”他道,话音刚落,胸腔里又是一阵翻涌,他偏过头去,用手背抵着嘴唇闷咳了两声,肩膀随着咳嗽微微弓起。
祝今朝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底的那点愧疚感骤然加深了些。
可若江渡舟的伤一直这样下去,只会给她徒增负担。
这人当真是傻,若是探路,怎会拿着所有的东西离开?这种拙劣的谎言竟也让他相信了。
宫里的人多是人精,说话也总是话里带话,谎言几乎充斥着她的生活,如今遇上这般真挚的人,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她叹了口气,反正天色已晚,哪里也去不了,祝今朝在江渡舟的身边坐下,两人背靠着同一棵树干,肩膀离他的肩膀不过一拳的距离。
她从包袱里又掏出那件江渡舟的斗篷披在二人身上:“休息一晚吧,明日天亮我们再走。”
斗篷不大,勉强盖住两个人的身体,聊胜于无吧。
祝今朝靠在树干上,闭上眼去,困意瞬间席卷而来,她已经有太久未休息了,身体上的劳累很快就让她陷入梦境。
江渡舟却僵住了。
好近,好近。
怎能这般近?按照师父所说的,他们这样,逾矩了,不该这样的...
江渡舟也不是全然不懂世间的规矩,他知道,男女之间,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可先前,他便已经背着她走过一段路了,他告诉自己,之前和现在都是特殊情况。
斗篷底下,她的肩膀抵着他的手臂,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顶,她头上只簪了一根素簪,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喜香气,一阵一阵地往他鼻腔里钻。
他把目光移开,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
事与愿违,祝今朝睡得很熟,头一歪,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热闹起来。
江渡舟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半寸。刚挪开一点,便听见她哼唧两声,他立刻停住,怕把她吵醒,不敢再动。
白日里被那人的那一脚弄得内息紊乱,让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明日,明日该赶路了。
他又看了一眼肩上熟睡的祝今朝,脸上的那些脂粉还在,但在他眼里,还是那副不施粉黛的样子,是他下山以来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姑娘。
不能再看了。
他收回视线,闭目沉息,将逆窜散气一一拨回丹田,再调息吐纳以代睡眠。内力深厚者,三五日不躺卧也不觉困倦。
便是这样,清醒一整晚。
当一缕阳光照射到祝今朝身上时,她悠悠转醒,算是睡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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