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予闻言，低头看向自己腹部，原本平日里常穿的短袖变成了素白麻布衣裳，中间被大片鲜血染红，被刺破的裂口中还能看见层层绷带，颇有几分狼狈。
若是再跑跳或做其他剧烈运动的话，大概率会裂开感染。
他一时有些惊异，从前虽然习惯于让笔下角色心怀大义，无私救助他人，但实际遇到时却莫名觉得感慨。
自从见到林云开始，对方的神色语气一直未曾变过，无论是救人，还是替把自己牵扯进来的凡人成为“傀儡”，对他而言也只是理所当然的事。
书中常言大道无情亦有情，却只有亲身经历过后才知其中感受。
陆长予也不再坚持，坐在石桌前询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黑衣人朝竹筒处伸手示意：“你先。”
陆长予闻言，从中随意抽了一支出来，其上写着：“生死当年，弃之东山。”
他一时摸不清这句话具体的意思，只能拼命代入自己平日里写主角时的思维。
只不过片刻，他便觉得有些头大，手肘撑在桌面扶着脑袋，甚至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直至现在为止，脑海中没有出现类似系统的声音，没有魂穿到某个已知剧情的角色身上，甚至没有所谓金手指，他作为一个原原本本的普通人穿越了进来，唯一认识的只有一个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主角。
陆长予握着手中的竹签，下意识轻点桌面，最后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回想方才黑衣人所说的话。
弃之东山，听起来像让人抛弃某样物品，他首先想到是否是镜村中某个镜子需要抛弃，其次是人，诸如辜负恩情等。
“瘟疫与大旱，已经出现多久了？”苦思无果后，他试探着问道。
“三年。”
三年都未曾治好吗？
他看向石桌，上面似乎摆着的是围棋，黑白二子密密麻麻占据位置，所剩的空间已然不多，而他这一方的便是黑子。
黑衣人抽完签以后便直接放在了桌上，像是不怕被人看见般，两眼便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见万两不思其内，遇忧患不作旁观。”
难道这两方的签亦是相对的？
陆长予思索许久后，对着林云诚恳道：“林仙君，第一步我想请您烧掉村庄中现存的草药，可以吗？”
这个决定听起来像是在谋害村民性命，他出口的瞬间便做好的被拒绝的准备，打算在林云开口或久久不回答后，再出声解释自己这样说的原因。
但令他惊异的是，林云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沉默，而是转身朝着村庄中走去，村庄原本被浓重的白雾笼罩，在来者踏入的瞬间又消散开来，出现零星人影。
他直直望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个问题，自己和林云甚至还称不上认识，连自己姓名也未曾提起过。
说不清心中是何种情绪，他回神后立刻询问黑衣人能否一同进村，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便起身快步走了进去。
许是陆长予在人群中并不起眼的缘故，一路上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都匆匆朝着某个方向跑，他隐约能听见“草药”“走水”之类的词语。
他跟着这些人走，不多时便看见站在烟雾旁的林云，还有在周围远远围成一个圈的村民，脸上是怨恨与畏惧交加的神色，口中呢喃着什么，却皆是不敢靠近。
虽然明白这里只是幻境，以林云的能力也不会受伤，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想要上前去询问情况，刚走出没两步便被身旁的村民拉住。
“你是外村来的？真是胆子不小，这可靠近不得，小心惹得那……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你杀了。”说话的是个男子，看起来比陆长予还要高几分，却骨瘦嶙峋，说话时也有几分虚弱，“唉，真是造孽了，家里只剩下我和一个小儿子了，原本还指望着这些草药吊命。”
“吊命？”陆长予皱起眉头，“村中的草药已经无法治病了吗？”
原来这些村民都知道吗？
“哼，都三年了，治不治得好大家心里都清楚，可惜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是能活一天是一天，怕看到亲人受苦的也早就投湖的投湖，跳井的跳井了，”那村民说着像是要抹眼泪，伸手却也只是在脸上随便擦了一把，“如今大家都指望着能有个大慈大悲的神能降雨治得瘟疫，不曾想……”
他抿了下唇，正要出声安慰时，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大家不必恐慌，我家中还有些许剩余的草药，这两日会熬成药粥分发给大家。”
一位和黑衣人身形样貌相同的人站在人群后，只是气质却又截然不然，面上带着笑，看人时目光柔和，又兼之方才的话语，仿佛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
只一眼陆长予便猜到那时黑衣人的傀儡。
村民们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霎时便如潮水般涌了过去，纷纷出言感谢，更有甚者在傀儡身边大声咒骂林云。
他见状立刻从人群中挤进去，拉住林云的手带他离开，被他握住的那只微凉的手动了动，终究没有抽出去，任由他拉着。
村民们看着陆长予竟然敢拉着烧掉草药的“罪魁祸首”离开时惊诧不已，一边盯着他一边交头接耳起来。
被这么盯着走了几步，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一声后放开手：“抱歉，方才怕节外生枝，就贸然拉着林仙君离开了。”
林云看起来并未受生气，只是淡声道：“无事，只是如此会对你造成影响。”
陆长予明白，这局棋对他和林云不利之处太多了，被村民看见后过后若是想要询问什么，也会因此难上许多，而且想要赢恐怕不只是要在表面上思考方法，还要从幻境形成的原因上入手。
诸如两个“傀儡”的身份恐怕不只是灵兽和魔兽这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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