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然没回头,直接冲进屋里。
漫宁回头,努力把衣服往屋里扔,转身的时候已经两手空空:“柯姐。”
柯亦笑着打趣:“我应该没认错人,刚才那是傅总吧?”
漫宁尬笑了两声,岔开话题:“您怎么在楼下呀,这是跟谁打电话呢?”
“嗨,家里小孩打过来的。”柯亦摆摆手,眼神饱含深意,“好啦好啦,我不问了。”她用手比出嘘的手势。
漫宁松了口气,耸耸肩,摆出无可奉告的姿态。
柯亦笑着摇摇头,走开了。
漫宁转身进屋,刚刚搭好的衣服凌乱地散落在床上,好心情飞走了。
她拿着衣服,敲了敲自己的卧室门:“开门。”
傅清然开门,低着头接过衣服,一言不发地进浴室换装去了。片刻之后,他衣装整齐地出来了。
漫宁站在阳台边,眺望着湖景沉思。
傅清然没有再去阳台,只远远喊她:“我换好了。”
漫宁嗯了一声,没回头。
傅清然往前走了一小步,低声道:“去吃饭吧?”
漫宁摇摇头,依旧没看他。
她心里像憋了一团火似的,二人的亲密举动被外人看到的一刹那,羞耻感瞬间席卷了一切。
身为导演,她应该公私分明,不能让外人误会才是。在工作的场合里,她怎么能跟同事发生这样亲密的举动呢?
越界了。这不仅仅损害了自己的声誉,更败坏了他的名声。万一真传出什么闲话,影响到的是二人共同的事业!
现在还不是时候。
漫宁有点生自己的气,明明戏都拍了一半了,怎么就沉不住气了呢?
她沉默的时候,傅清然走到阳台上,看着她问:“生气了?”
“没有。”漫宁叹了口气。
傅清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跟着沉默了。
几分钟后,漫宁走了桌椅边坐好,用手捧着脸发呆。
面前是厚厚一沓的资料,剧本用不同的荧光笔和便签贴好了分类,分镜表是她一页页手绘上色的,手边的笔记本上记了拍摄进度,目前是48%。
傅清然还站在原地,只是视线一直看着她。
“嗯。”漫宁终于抬头,看着他说,“傅清然。”
“嗯?”
“你先走吧,我想静一下。”
“……”傅清然的脸色变为铁青,咬着后槽牙说,“好。”他不情不愿拖着步子离开,重重关上了门。
*
漫宁整理好心情,打算下楼吃饭。
路过傅清然卧室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刚才傅清然喊她吃饭她不去,现在叫他一起吃饭,岂不是在打脸?
算了,下次吧。
说是这么说,漫宁却在走廊上徘徊不定。
她甚至故意咳嗽了几声,好让他听见她在楼道里。
傅清然的房间里叮铃咣啷的,明明就在屋里啊,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难道他不饿吗?
咔啪一声,门开了。
漫宁笑着回头,假装无意碰见:“你也去吃饭啊?”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看向他拎着的行李箱。
傅清然将行李箱一只只依次推出来,看也没看她,当她不存在似的。
漫宁上前,问了句:“你这是?”
傅清然低着头,动作没停:“我不饿,你不用等我了。”
“谁等你了啊?”漫宁捋了捋头发,“我站这儿休息呢,我也不饿。”
“好。”傅清然示意她让路,“你继续休息吧,我先走了。”
“啊?”漫宁懵掉了,讲话的时候有些结巴,“你去哪儿?”
傅清然一路向前,没回头:“回国一趟。”
“那戏呢?”漫宁急了,“不拍啦?”还有一场他的戏。
傅清然原地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她:“我先把行李搬到车上,我们现在去补那场戏,拍完我赶飞机。”果然,她只在意她的戏。
漫宁几次想开口,最后憋出来一句:“怎么这样啊?”
“我怎样了?”傅清然气笑了,“临时有事,都说了现在补戏,不行吗?”
忽然改行程,他还有理了!
漫宁气呼呼道:“行啊。您是尊贵的金主,当然您想改就改喽。”
傅清然微微挑眉:“什么意思?”
漫宁向前走着,先他一步上了电梯,“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去安排您临时排的戏了,您稍等哈。”
漫宁疯狂按着关门键,傅清然就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漫宁的泪唰就流出来了。才短短一会儿,他的态度就又变了。
是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吗?
是他非要喊她双人跳伞,是他自己来孤独之树找她,是他强行留在自己浴室洗澡……然后,他在她心软之后,又一次要抛下她了。
漫宁自嘲似地笑了笑。
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至少,她看到他要走的表情了。
她在电梯里用袖口擦了擦眼泪,然后深呼吸,强迫自己先想工作的事儿。
傅清然赶飞机,这是他走之前的最后一场戏了,不能搞砸。
电梯门开,漫宁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开始打电话安排进度……
到了片场,漫宁白着脸,压着情绪一点点指挥,提前弄好了灯光和置景。
这场戏是女主在蜜月之地重读男主的情书的桥段,电影会插入想象中的男主写信的时刻。
镜头准备就绪。
傅清然坐在临窗的书桌前,外面是昏暗的蓝调时刻的湖景,室内的光晕打在他侧脸。
他握着钢笔,边写边念:
“我想跟你一起去好多地方,不光是我们聊过的,去全世界的任何一处角落都可以,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都有家的感觉。
其实,我盼望的一直不是旅行,而是你。
因为是你,我想和你一起看许多风景,去吃很多美食,去经历我们从未经历过的一切。
光是想想这些,我都觉得生活充满了盼头,日子过得很有劲儿。
你是不是和我有同样的心情呢?
真想赶紧见到你啊,真羡慕那个以后的我。
等我们将来结婚了,我会把这封信重新念给你听。希望你别嫌我啰嗦。”
漫宁看着镜头里的傅清然,他眼角似乎湿润了些。
“卡。”漫宁红着眼,“再来一次。”
傅清然低着头,重新读了一遍台词,轻轻摇头,眉头锁得紧紧的。
漫宁拿起对讲机:“预备——”
傅清然举手,看着她问:“导演,这段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演?”
“充满希望的。”漫宁说。
“我演不了。”傅清然深吐一口气,“我现在笑不出来。”
“微笑,能做到吗?”
漫宁看了看表,傅清然快到登机时间了。
傅清然注意到她的目光,轻轻摇头,似乎很失望。他转头往湖景看了几秒,又回头看她:“需要我改签吗?”
“不用。”漫宁说,“时间够了。”
也许他真有什么急事,可能是这样才脾气不好的吧。还是别耽误他的时间了。
傅清然几乎是勉强地扯出一丝笑意:“那就拍吧。”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镜头说:“我准备好了。”
“Action!”漫宁下达指令。
再次拍摄,傅清然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很顺畅地将这场戏过了。他起身离开,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上了车。
助理发动车辆,从主驾的车窗内和漫宁告辞:“导演,那我们先走了啊。”
“嗯。”漫宁咬了咬下唇,假装忙碌地开始收拾东西。
他就这样走了。
漫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尽力压住情绪,独自去了洗手间。
远处,柯亦一直旁观着他们的互动。
傅总刚才不是半裸着站在导演房间里么,看起来像是和好了啊?
短短一小时,这两人又像死对头似的,谁也不理谁了。
柯亦摇摇头,嘟囔了句:“看不懂。”
漫宁用冷水洗了好几遍脸,直到将泪痕全都洗净,她仰起头,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站在镜子前,她补了补妆,仔细整理好衣服,推开门,重新投入工作。
反正他们什么关系也不是。
走就走吧,她不稀罕。
她再也不会相信傅清然了!
骗子,她不会再回到五年前的航站楼,她不是那个苦苦等他的人了。
她想和心爱的人紧紧依靠着取暖,一起等潮起潮落,看海面升烟。她需要的是稳稳的安全感,而不是这样随时会离开的人。
可傅清然像是一艘不安定的船,随时会停泊,也随时会开走。
小船注定是要在海面上航行的,漫长的等待之后,船或许会在港湾偶尔停泊,但那个片刻太宝贵了。短暂的休息之后,船还是会远航。
她曾想过,如果是他,等待也很值得。所以她戴上了婚戒。
可他还是走了,连等待的机会都没给自己,就这样无情宣判了他们之间的结局。
她不爱了,不该爱他的。
漫宁的委屈化为愤怒,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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