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晏行礼道谢,问:“舍弟随我一同前来,可否与另外几位同行?”

她示意不远处的舒昱,舒昱却不看她,下巴扬得高高的,目光倨傲。

门房见状,立刻对内吩咐几句,道:“在下已安排妥当,请您放心。”

舒晏于是随他进入平泉别庄。

入门之后,但见青石大道宽阔平整,两侧遍植花木。道旁引活水为溪,溪流蜿蜒,水声潺潺,溪畔垒太湖石为山,石间苔痕斑驳,蕨草葳蕤。每隔数丈,便有一座雕栏石桥横跨溪上,桥栏浮雕莲纹,精巧玲珑。

转过曲折回廊,迎面是一方碧湖,湖面平阔如镜,湖中遍植荷花。此时正当盛放,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胜雪,层层叠叠,绵延数里。荷风过处,清香拂面,沁人心脾。湖心筑有水榭数座,以曲桥相连,桥身朱栏碧柱,蜿蜒如带。

仆从带着舒晏,来到其中一座水榭。

水榭四面临湖,不设隔挡,亭中摆放案几,数位文人墨客相对而坐,笑语交谈,太子殿下坐于上首,褒衣博带,锦袍明黄,广袖翩然,暗纹织金,衣料流光溢彩,尽显尊贵雍容。

“殿下,舒大公子已至。”门房立于榭下,恭敬道。

太子殿下回首看来,立刻笑道:“快请进来。”

然后,他对其余众人解释:“前几日孤视察国子监,恰遇此生,其文思之敏捷,才华之横溢,令人叹服。故今日特地邀来,与诸公相识。”

说罢,他竟亲自离席,去接舒晏入座。

如此重视,令在场众人不由侧目。

舒晏全无局促紧张,平静入座,拱手道:“多谢殿下。”

不卑不亢,泰然自若,令人高看一眼。

水榭内约十余人,年龄不一,有的年过半百,沉稳儒雅,有的年少俊彦,神采清朗,皆是文士气象。

其中一位笑道:“能得殿下盛赞,必是文采斐然,我等有缘结识,不胜荣幸。不知小友高姓大名?”

舒晏回答后,听闻其名默默无闻,坊间无人传颂,几人对视片刻,有人便道:“小友如此年少,想来还未著书立说。”

舒晏道:“不曾。”

众人便都笑了,笑容意味深长,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原来这些人皆是太子门下清客,以才学自负,广有文名。雍朝以文治世,文人士大夫地位崇高,太子素来亲贤重才,雅好斯文,虽碍于储君身份,不好公然结交朝臣,身边却多聚著书立说、闻名遐迩的饱学儒生,为其传扬贤德之名。

太子笑道:“诸公不要轻瞧于她,若说行文作诗,舒晏之才思敏锐,孤生平仅见。”

“哦?”有人笑道,“既然如此,我等不如以荷花为题,各赋诗一首,如何?”

“大善!”此举立刻引得众人附和,都想借机一挫新人锐气,好显自家才学。

太子微微含笑,示意仆从铺纸磨墨。

于是,众文人挥毫泼墨,或写“碧水菡萏映日红,亭亭净植立风中”,或道“千顷芙蕖覆碧流,红妆翠盖满芳洲”,冥思苦想,雕琢文句,希望作得佳句,将这新来的小子比下去。

但众人不过刚刚起头,舒晏的诗便已写好。

“十里荷风拂帝京,千重锦艳照寰瀛。红花映日凝霞彩,翠叶翻波接碧清。盛世文光连霄汉,承平瑞气满雍城。何须更觅瑶池景,此间繁华冠万程。”太子念道,击节赞叹,“好个盛世文光,雄丽磅礴!”

此诗一出,却令众人还在拟写的诗稿,全都黯然失色。

以美景誉盛世,本是赏花集会的常见主题,然而该诗词句之瑰丽,气势之雄浑,意境开阔,风华盛世,倒令其他小词小句,都显得难登大雅之堂了。

众人皆停了笔,为难蹙眉,沉吟许久。

此时再作诗,若不能压过,反倒成了舒晏的陪衬。

其中一人只好道:“舒公子出口成章,落笔生花,我等愧不可及也。”

太子也递出台阶,“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诸公不必急在一时,赏花宴日落方散,届时再汇文集。”如此才将场面圆了过去。

每次赏花宴结束,主办者都会将宴上佳作汇编,作《赏花集》在民间刊印传播。

其中若有脍炙人口的华彩诗篇,不出几日,便会在雍都口口传唱。

因此,赏花宴可谓文人扬名的捷径佳途,不外乎众人对此趋之若鹜。

接下来,在场文人只好收起轻视之心,不再争锋攀比,只谈诗词风月,引经据典,各陈己见。亭中一时书香墨气、和乐融融。待到开宴,太子便携众人走下水榭,来到宴会正场。

湖畔垂柳依依,柳丝拂水。远处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亭台楼阁,或重檐歇山,或单檐攒尖,或飞檐翘角,各具姿态。楼阁之间以回廊相连,廊顶覆琉璃碧瓦,廊柱朱漆描金,廊下悬着各色宫灯,虽在白日,亦可想见入夜后灯火辉煌之盛景。

沿湖而行,花木愈深。除却荷花,湖畔遍植茉莉、玉簪,洁白如雪,幽香阵阵。紫薇花树灿若云霞,红紫交织,灼灼其华,更有木槿、芙蓉、栀子诸花,或倚墙角,或立路旁,争奇斗艳,芬芳满园。

正宴设于假山流水之间,流水潺潺而下,瓷盘漂浮其中,或盛鲜果点心,或装美酒佳酿,旁边侍立着锦衣内侍,手执拂尘,恭谨侍候。

宾客早已三五成群,云集于此,或凭栏观荷,或品茗论道,或吟诗作对,谈笑风生,文气氤氲,雅韵悠扬。太子入场时,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太子身后的生面孔上。

“这位是谁,竟能随侍太子殿下。”“如此年少,相貌清绝,不该无名。”“往常却未见过,应是第一次参宴。”“着锦衣,簪玉饰,气质俊雅,风度翩翩,当为锦绣贵公子。”

众人低声议论,相互猜测。

舒晏恍若未觉,从容入席。

王睿与舒昱远在人群之中,遥遥看向这边,皆怔住了,

舒昱更是满心不自在。

来这里之前,母亲曾千叮万嘱,说这是扬才名、得青睐的绝佳时机,让他务必好好表现。他也提前预背了几篇诗文,预备来此表现。

然而到达此处,他才发现情况与自己所想截然不同。

文人清流与勋贵世家,天然是两个圈子。勋爵贵族以武起家,跟随太祖平定天下,而后受封公侯,得富贵百年不绝。舒昱素日与人来往,均是勋贵家族后裔,因他永平侯府嫡子的身份,都对他尊敬有加,可谓言听计从。

然而文人圈却非如此。太祖立国后,以文孝治天下,耕读世家逐渐得势,他们虽富贵不及勋爵,然而自负才学,与人相交不看家世背景,只敬真才实学。

因他与王睿是跟随谢辞入场,最初还有几人主动与他们交谈。

然而诗文可以预背,但谈起文典词论,说到诗韵对仗,舒昱没几句便露了怯,王睿更是一窍不通。于是过不多久,便无人理睬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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