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破魔
谢瑶真这猜想虽看似荒唐，却并非没有凭据。
谢瑶真始终无法忘记自己在筑基时，在识海中看见的那个被五星囚魂阵锁住了命脉、被铁钩洞穿了琵琶骨的“谢瑶真”。
她像案板上濒死的鱼那样狼狈地挣扎，目眦尽裂地控诉这个世界，宣泄她滔天的恨。
她是“谢瑶真”，她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秋玄度见谢瑶真两瞳失了焦距，面色和唇色发白，呼吸急促，连忙点了她两处穴道，将她从惊惧中解脱出来。
“师姐，师姐？”
谢瑶真四肢俱软，一晃，就要仰面倒下去。秋玄度连忙将她拦腰接住，托着她慌忙道：“师姐，快念清心咒，你这是被心魔障住了！”
谢瑶真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股脑抽干，软软地直往下坠。秋玄度原本见她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以为她能自己坚持，谁料她这般境况，吓了秋玄度一.大跳。
秋玄度连忙怀抱谢瑶真原地盘坐下来，给她打了几道真炁进背心，又贴上符，给她念醒神的咒语。
他祭出澄心灯，又将谢瑶真双腿曲成盘坐的姿势，好让她与自己相对而坐。
只是谢瑶真现在筋骨软滑、全无力气，让她坐稳都难，更罔论掐出正确的指诀。秋玄度摆弄得满头大汗，一抬头，看见谢瑶真的睫毛剧烈地震颤着，那双黝黑的眼睛里不住地流出泪水。
“师姐，你感觉怎样？意识还清醒吗？知道我在做什么吗？”秋玄度心中一紧，慌忙问道。
谢瑶真双唇紧闭，却重重地眨了眨眼睛，眼中的泪流得更快了。
秋玄度几乎在刹那间猜到了——
谢瑶真被“心魔”控制住了。
这“心魔”却并非结婴时才会遇到的心魔劫，而是那化神修士在她灵府中设下的一道坎。
谢瑶真显然也知道自己在被那道追踪神念影响。她修幻术，自然也明白那化神修士在用幻障乱她道心，以期让她自溃。
可她没法不在意。
只要她想赢，只要她想活，就没法不在意这个世界的真相、“系统”的真相，“谢瑶真”的真相。
此时，秋玄度正用澄心灯持续照耀谢瑶真眉心，用以唤醒她的灵台。
而谢瑶真的灵府中——
黑暗笼罩一切。
谢瑶真听见了那女人冰冷的，又带着些意外的声音：“竟然被你发现了。”
谢瑶真不可能忘记这个声音。
是“系统”。
也是那个给她种下追踪神念的化神修士。
谢瑶真只觉得心脏牵着太阳穴在猛烈地跳动着，连带着她冲口而出的话都像一株燃烧的火，在勃勃跳动着：“你输了。我不会被你迷惑的，你给我看的结局，根本没有发生过！”
那声音愣了愣，随后放声大笑：“那又如何呢，终归是要发生的！你不愿意，总是犟骨头，好，那我便陪你玩。我等得起，咱们一遍一遍来，一遍一遍耗，就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谢瑶真心脏怦怦直跳强如战鼓。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勉强定了定心神，问道：“所以，你承认了。是你在重启世界线，对吗？为了强制我走你所谓的‘剧情’？”
那声音没有回答。
谢瑶真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不信你是什么代表天道的系统，也不信这是别人写定的故事。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名化神修士罢了。世间化神修士又何止你一个，你凭什么认为你能代表天道？”
那声音也冷笑一声，道：“这你可就错了。就算我不是系统，这世界还真就是别人写定的故事，你们还真就是其中的角色。只是你这个害群之马总不愿听话，害得我费了大力气，一次又一次纠正罢了。”
谢瑶真眼神一凛：“所以，我做的那些梦，便是从前的世界线中发生过的……而因为我‘不听话’，你用秘术强行扭转因果，洗了我的记忆，让我从头开始。”
那声音听了这话，一时沉默。谢瑶真却继续说道：
“让我猜猜，你开启了多少次世界线？一次？两次？”谢瑶真喃喃，“这是第三次了吧？你害怕我再次失去控制，所以在我灵府中动了手脚，伪装成‘系统’来达成目的。”
谢瑶真不止一次想过，为何她和秋玄度会不约而同地做那些荒唐梦境？
此刻，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那是曾发生过的。
只不过她忘了，他也忘了。时间倒退，因果回旋，一切“错轨”被扳回了“正道”，重新开始。
第一次，谢瑶真没有走剧情。于是“系统”逆转因果，让世界线重启，她被迫重来。
第二次，谢瑶真成功引诱了秋玄度。当剧情再让她进一步勾.引小师叔时，她却不愿成为合.欢功的奴隶，走上一条自甘堕落的路。她又觉醒了。
于是“系统”再度逆转因果，她不得不重来。
这是第三次。
她已经偏离轨道，在“错”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
“系统”沉默了半晌，“哼”了一声：“你倒真是聪明。”
谢瑶真急切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既然你是化神修士，又为何非要大动干戈地与我为难？这么做，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
一瞬间，谢瑶真感觉被一种阴冷而令人窒息的情绪摄住，仿佛有一层一层粘稠如胶的物质将她紧密地包裹起来，不留一丝孔窍。
她想发出呼喊，可那层阴冷粘稠的物质灌进了她的口腔，钻入她的心肺，堵住了她的一切感官，令她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
她蓦地又回想起“谢瑶真”被困在太虚宗地牢里那一幕。
铁链锁着她的四肢，铁钩穿着她的琵琶骨，囚魂灯照着她的灵府。
不对，不对，不该这样……
谢瑶真看不见，但她的灵府里已成了一片被阴影笼罩的沼泽。那棵小苗的叶片全都蜷缩了起来，灰扑扑的，将被泥沼淹没。
忽然，灵府中那阴翳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有温润的光漏了下来，清冽而香醇，带着松木的气息。
她感到仿佛有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入污浊的泥沼中，像是怕碰坏了小苗，只是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后便整个探入。
秋玄度的神识落了进来，整个沼泽都开始剧烈地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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