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并未察觉好姐妹的心思。
只是想着漱玉书院再过几日便要开学了。
不知今年，又要有多少同窗不来了。
漱玉书院并无固定学年。
只要未出嫁便可一直在书院修习，也可应聘小夫子为后辈们授课。
可这些年，姐妹们渐渐到了适婚之龄，有人定了亲，有人出了阁。
虽然交情不深，但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渐渐散去，心中难免怅然。
马车上，四人心思各异。
不多时在一处清净的宅院停下。
还未进门，便闻见厨房飘来香气。
是清炒竹笋的鲜香。
是黛玉最喜欢的菜式。
宋清雅也闻见了，拉着慢吞吞的小黛玉便往厨房去。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里间烟大，莫要进来。”
宋清雅便拉着黛玉绕到窗边，从半开的窗探头看去。
只见宋清辞正挽着袖子，专注地翻炒着锅中的菜肴。
应是刚下朝归来，还未来得及换下官服。
朱红朝服穿在他身上，灶火映着他清俊的侧脸，将那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眸子，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黛玉的目光却全然被锅中脆嫩鲜香的冬笋吸引了。
忍不住轻声问：“这冷的天，还能有这般新鲜的笋子？”
宋清雅笑道：“这是我哥为招待你们，特地去农户家收的冬笋。要是没有...”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我估摸着我哥也要背着竹筐，上山给你现挖去。”
黛玉睁大了眼睛：“现下山上冬笋多吗？”
宋清雅想了想：“不若我们寻个机会，一道去山上看看？听说西山那边竹林笋子冒得可欢了。”
黛玉不免有些可惜：“我过几日便要去书院了怕是赶不上。”
两个小姑娘只露出眼睛，在窗边探头探脑，叽叽咕咕地说着悄悄话。
那模样，实在可爱得紧。
灶台前的宋清辞忍俊不禁，将锅中已熟的冬笋盛出，用素白的小碗装了又取来两双干净的筷子，走至窗边。
“你们俩，”
他含笑开口，打断了小姐妹间的叙话：“能不能替我尝尝咸淡是否适中？”
宋清雅闻言眼珠一转，将黛玉轻轻往前推了推：“哥，你知道的我不爱吃笋，让林妹妹试罢？”
这还是小黛玉首次在菜未上桌前试味。
冬笋极嫩，入口爽脆，带着山野特有的清甜。
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黛玉眼睛一亮，仰起脸看向宋清辞：“小先生手艺又进步了！”
她怕只是尝味道不敢多吃，只尝了一块便放下筷子。
却见宋清辞直接将那小碗递到她手中，温声道：“本来就是给你的，不够的话还有。”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小黛玉闻言，眼睛亮闪闪的：“小先生真是大好人！”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明媚的脸上。
冬日的午后，温暖而鲜活。
宋清辞看着她，唇角微扬，眼中笑意渐深。
待原定的几道菜炒完，宋清雅强硬地要求再加一道地三鲜。
她将宋清辞推出门，不容置疑：“哥哥去陪林妹妹说话罢，这道菜我来。”
宋清辞拗不过妹妹，只得由着她去灶台前忙碌，自己则回屋换了身常服。
他来时，小黛玉正与林言澈、崔少允陪着母亲说话。
冯氏如今身子大好，一见黛玉，眼圈发红：“此前若不是林小姐帮衬，我们这一家怕是要没了。”
从姑苏到京城这一路，只有母子三人知道是如何咬牙挺过来的。
贫病交加时是黛玉赠的银两让母亲得以求医问药。
初到京城无处落脚时，是林家帮忙赁了间小屋。
清雅想做药膳生意时，又是黛玉毫不吝啬地赠予古方...
桩桩件件，都是雪中送炭的恩情。
小黛玉忙宽慰：“姨姨快别这般说，我这也是举手之劳，若能帮到你们是最好不过的。”
冯氏闻言，眼圈更红了。
黛玉不愿她沉浸在感伤中，便从袖中取出自己绣的帕子：“此前听清雅姐姐说姨姨的绣活极好，我这女红虽也练了许久，却总不得要领。
姨姨劳您看这方帕子是否少了些什么？”
冯氏接过帕子，细细端详。
梅花形状尚可，花蕊也绣得细致。
只是针脚略显生硬，针线走势不够自然。
“小姐的绣图其实已然很好了，配色也雅致，只是…这绣活最需要的就是熟，小姐觉得不满意，估摸着是绣得少了，针线活如同写字日日练月月练，手上的功夫才能娴熟。”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字字珠玑。
黛玉以往听过的指点，多是有其形却无其魂、缺了神韵这类玄虚之说。
倒觉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法子。
她点头：“姨姨说得是，确需勤学苦练。”
宋清辞见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含笑道：“先吃饭罢？菜要凉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宋清雅的地三鲜果然得了崔少允的青睐。
少年摇着扇子，狐狸眼弯弯，直夸堪比御膳房。
黛玉最爱那碟清炒冬笋，饭也吃了小半碗。
宋清辞看在眼里，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饭毕又说了会儿话，眼看天色将晚，黛玉三人才告辞离去。
翌日，各奔前程。
林言澈因不参加科考便被夫子领着再次踏上游学之路。
这次要去南疆。
临行前他拉着姐姐的手千叮万嘱：“大小姐在书院要好好的，等我回来给你带最好的特产。”
崔少允也入了青松书院，备考明年的会试。
青松书院课业严苛，每月只有两日休沐。
他摇着扇子对黛玉笑：“妹妹若有事便往书院递个条子，翻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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