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年捂着胃部,脚步迟缓地朝山下走。每多呆一秒,都是对他精神的考验。白年想碰碰运气,万一这下面有人呢。

他的状态不佳,走的有气无力的,他身体本就虚弱,脚下又是凹凸不平的陡坡。

一个没注意。

“嘶....”地面横生的老树根将白年绊倒,他吃痛地撑起身体,垂眸查看双手。

瞧自己破皮了,白年小声嘀咕:

“糟糕。”

他的左手被尖锐的碎石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正往外渗。

盯着不断冒出的鲜血,白年心念未及,一下含住那根手指。

把血吸出来,吐在地上,齿间还带点啃咬。飞舰的监控屏幕前,白年这番举动给舰内的两位看得心头一紧。

“不好!!它受伤了。”观察者本一说着,焦灼地来回冲撞,把物件搞得乱七八糟。

白专家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报告,身后的触手纠缠在一起,他分析:

“这小家伙好像有点自残倾向。”

“你说什么?!”瞧白专家这么说,本一嗓子也不喊了,墙也不撞了。

拿着自己瘆人的脸,就冷冰冰地怼上白专家的侧面。白专家用几根触手隔开些距离,沉声道:“它在远离自己的觅食区。”

“而且啃咬躯体是最普遍的特征,更别说它还有明显的拒水现象。”

“嗒--”一滴雨水落在舱顶,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专家看到光屏里雨有下大的趋势,心悬了一下,他道:“下雨了,情况有些不妙。”

“它应该具备自我生存能力吧......”观察者本一四肢托腮地说。白专家没时间回本一,他现在心神俱紧地盯着屏幕。

“不对,它在向生态学家那边靠近。”

白专家当即拿起对讲机,可镜头里的白年已经走入雨雾中,消息传递终究是慢了一步。

山腰处,白年被雨滴砸在身上,心情糟糟的,可他又找不到任何能遮雨的东西。

景物愈发迷蒙,白年搓搓手臂,吐出几口浊气,虚浮道:

“雾起来了呀。”

他走在这片阴郁的树林中,走的脚生疼。恍惚间,白年看到前方有个物体在发出亮光。

就像人类常使用的灯泡一样。白年以为自己找到同伴了,开心地合不拢嘴。

“哈....哈....”他喘着,兴奋地往前冲,不顾喉咙间的酸涩,攥着残存的力气拨开最后的一堆丛生杂草。

他看到,视野尽头,一个数米长的脖子上带着个光秃秃的脑袋。

白年双腿发软,面色发白,刚产生的喜悦弹指间被惶恐压得灰飞烟灭。

“那是.....什么......”

白年声音发抖,他清晰地看到那光滑的后脑勺之中,渐渐长出一双死鱼眼死死地盯向自己。

白年如同被万千针牢牢地钉在原地,他听到几声嘶哑难听的叫声。看白年呆若木鸡的森林警察扭曲着表情,愉悦道:

“啊~~可爱~”

“湿度正常,空......什么?”被打断的生态学家不解地看向森林警察,却见他脖子扭成麻花了。

她避开挡在面前的树,一看。

入目就瞧到他们方才观察的小生物正慌不择路地向着密林深处逃窜。

耳边响起“嘟嘟--”的对讲机来电音,森林警察从手肉里掏出,弯下脑袋说:

“它碰到我们了。”

“我看到了。”听筒内,白专家语气逐渐冰冷。

“立刻折返,向后撤退三百米。”

“在它必经的地方放置食物诱导剂。”

挂断后,俩怪物拿起装好的塑料袋,往回走。林间上坡,狂奔中的白年内心生出浓烈的惧意。

真是疯了.....白年觉得肺要燃烧了,空气中的寒冰一直在试图入侵他的呼吸腔。

挤的他要喘不上气了。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占据他的每一寸肌肤。雨水浸透衣衫,沉甸甸地环抱在身上。

好重.....

白年舌头动了一下,嘴里一股铁锈味,听着脚下枯枝发出“嘎吱”断裂的声响,他耳朵要麻木了。

他步步进深,全然没发觉雾浓得像云掉下来似的,云层间电光忽明忽暗。

“轰隆-”这一声,把雨的情绪全部撒下。白年只觉自己要被淹了。

白年看到附近的一处简易雨棚了,他停在那,犹豫不决间,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远了。

白年担心怪物也要躲雨,他不想跟怪物抢。

睫毛沾着雨珠,快看不清路了,白年无力地背靠粗壮的树干坐下。这时他闻到甜味了,他偏过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地上一滩不知名的红色液体,粘兮兮的,被雨肆意冲刷着。

好恶心....

白年胃部一阵翻涌,黑暗和冰冷吞噬了他,他不明白。

他只是在月头点个拼好饭想奖励自己,便掉在这里遭这种罪。

他难道碍老天的眼了?

他想妈妈了.......妈妈那有温暖,有热乎乎的饭。

因饥饿而引发的绞痛不断,白年理智如弦般断开,他泣不成声地一把揪起野草就塞入口中。

泪水混着雨水砸落在地,激起的水泽反光着白年凌乱的碎发。

监控舱内,白专家见状不再静坐,他拿起几只麻醉剂就下令道:

“这样下去它会因失温而死。”

“我们必须外出,实施急救。”

话落,几个怪物就不见了踪影。

大雨之中,白年耳畔突然传来草丛晃动的窸窣声,他抬头一看。

红月照亮世界,照亮阴影,照亮正对他微笑的长脖怪。它的脖颈弯折,绕开好几颗树,隔着叶子来看他。

长脖怪嘴巴裂开了大半张脸,尖锐的嘴巴张张合合的,鼻子凹陷。

“啊啊啊!!”

惧怕瞬间冲上头顶,白年尖叫着,肾上腺素飙升,他就地滚了几个圈,忍着擦伤,拼命地往缝隙小的地方钻。

他现在浑身脏兮兮,白皙的皮肤也被泥巴糊上。

森林警察留意到他对自己抱有极度恐惧的时候就停下了,默默地看着他连滚带爬地朝白专家的方向飞奔。

途中找到庇护所的白年窝进狭小的石缝中,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

白年脊背好像被戳了下,雨也没漏了,他胆战心惊地往上看。

一只硕大的红色眼珠,映着他的样子。

两根蜘蛛腿握着散发荧光绿的针管,试图扎入他的后背。

白年往深处钻,他穿过石缝。在另一头与软掉的泥一起滚落,他爬摔在地上,尝了好多土。

天空闪起一道雷电,在刹那的白光里,白年看清一道身着白褂的身影。

他身材高挺,梳着三七分的白发,体型几乎接近人类,这让白年产生靠近的欲望。

白年步步挨近,想要看的更清楚些,可眼皮这时却愈发沉重,黏涩地难以掀开。

好困.....

白专家顺势接住浑身脱力垂落的白年,松开那根用触手扎在白年后颈的麻醉剂。

麻醉剂还剩了一半多,被放进了密封袋里,瞧着触手上的小生物,白专家轻笑:

“哈~怎么还有小可怜,来自投罗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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