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看到上方那张脸的一瞬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上涌。他的目光定在赫连明珠脸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居然是她!
五年未见,她的脸长开了一些,褪去了少女时的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威仪与疏离。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她的模样。可当这张脸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他才发现,她的样子他从来都没有忘过。
可她不记得他了。
赫连明珠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在打量一个初次觐见的少年武将。
可那双眼睛没变,依旧清亮如昔,此刻正带着审视,从他脸上缓缓掠过。
楚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擂了一拳,那股翻涌的血气从心口直往上顶,顶得他眼眶发酸。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手,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飞快地垂下眼,重新伏下身去,开口道:“草民失态,请太后恕罪。”
他把脸埋在金砖上,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金砖的凉意从额头渗进来,一点一点浇熄他心头那团火,只剩下灰烬。
此时此刻,赫连明珠才明白宇文韬那句不要急着下手是什么意思。她万万没想到,五年前那个销声匿迹的定国公府纨绔世子楚曜,竟然是五年后这个崔家试图拉拢的楚顾。
“无事,平身吧。”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崔恪向着赫连明珠微微拱手,声如洪钟:“太后娘娘,此番东境大捷,楚顾当居首功。”
他侧过身,目光扫过在座诸人,语气中满是赞赏:“当日末将与敌军主力在聂英关胶着,这少年自请率八百轻骑,绕行戈壁三日三夜,断了敌军粮道。那一仗,他身先士卒冲入敌阵,连斩敌军三员裨将,生擒了对方主帅。”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赫连明珠笑着抬了抬手,“楚卿一路风尘,赐座。”
闻言,楚曜退至崔恪下首落座。
酒过三巡,崔恪忽然放下酒盏,又向着赫连明珠拱手:“太后娘娘,臣还有一事相求。”
“镇国侯请讲。”
“楚顾此番立下大功,按例当授官职。”崔恪顿了顿,目光扫过宇文韬,“臣斗胆,想替他求一个恩典。”
满殿的嘈杂声低了几分。
赫连明珠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酒盏,轻轻呷了一口,这才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愿闻其详。”
崔恪等的便是这句话。他放下酒盏,正色道:“楚顾此番斩将擒帅,当厚赏。”
她看向崔恪,笑容未变:“镇国侯以为,该授何职?”
崔恪早有准备,当即答道:“楚顾斩将擒帅,功在社稷,依末将看,当授骠骑将军。”
“镇国侯好大的手笔。”赫连明珠冷笑开口,“骠骑将军乃二品武将,楚卿固然有功,然年少初至,骤然擢升高位,恐难服众。”
“娘娘此言差矣。”崔恪面色不变,“若非朝廷有人尸位素餐,致使藩王作乱,扰得东境不得安宁,这少年又何苦去搏命拼杀?今日他提着敌军主帅的人头进了京,护佑边境数十年安宁,却连一个骠骑将军都换不来,岂不寒了边关三十万将士的心?”
听得崔恪这般半是威胁的话,赫连明珠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五年前先帝崩逝,新君年幼,纵然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谁知在东境那头的藩王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趁乱起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连破三关,直逼蓟城。
万般无奈下,她只能止了对崔家的打压,放崔恪回东境。崔恪花了五年平定藩王之乱,把东境经营成了铁板一块。当年十万的边军变成了如今三十万,朝廷的政令到了东境,还不如他崔恪的一句话管用。
养虎为患,莫过于此。
她本来还在想该怎么对崔家下手,没想到,崔恪竟然把破局之法亲手送到了她的面前。
赫连明珠将酒盏放回案上,抬眸看向崔恪,声音也逐渐冷了下来:“镇国侯这是在教哀家如何理政?”
崔恪起身撩袍跪下:“臣不敢。臣只是替朝廷惜才,替边关将士陈情。”
“镇国侯起来说话,今日是接风宴,不是朝会,何必动不动就跪?”她冷笑出声,慢悠悠道,“哀家仔细想了想,镇国侯说得也不无道理。楚卿既有斩将擒帅之功,若只赏些金银绢帛,倒显得朝廷赏罚不明,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她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宇文韬看了一眼。宇文韬若无其事地品着酒,仿佛对殿中的插曲毫不在意。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楚曜身上,开口道:“楚顾上前听封。”
楚曜依言跪下。
“此番东境大捷,楚顾功勋卓著。哀家便授你明威将军衔,充东境分守参将。”她顿了顿,看向崔恪,脸上笑意更深,“镇国侯觉得,如此安排可还妥当?”
崔恪的脸色变了。
东境五年来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赫连明珠这分守参将放在东境,明面上是他崔恪的下属,可“分守”二字,意为划地而守。朝廷一旦授下此职,便意味着东境要划出一片防区,归楚顾分守。而这个楚顾,确实不是他的人。
“对了。”赫连明珠端起酒盏轻啜了一口,语气越发柔和,“哀家记得,东境乾州地处咽喉,向来是贼寇侵扰最甚之处。哀家便将此处镇防务交与楚卿,楚卿可要替朝廷守好了。”
崔恪猛地看向赫连明珠。
乾州正是崔家军粮道的中段。楚曜做了分守参将,领乾州防务,便等于掐住了东境三十万大军的粮道咽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替楚曜求封,想要同这少年英杰结个善缘,却让赫连明珠借力打力,反手一记敲在了他粮道的命门上。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赫连明珠却先一步举起酒盏,朝殿中诸人遥遥举杯:“今日双喜临门。既为镇国侯接了风,又为东境添了一员良将。诸位满饮此杯。”
崔恪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太后娘娘圣明。楚顾年少有为,正该为朝廷效力。臣为东境三十万将士谢过娘娘。”
他说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带着笑。
赫连明珠满意地点了点头:“镇国侯深明大义。”
“娘娘,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是不情之请,又有何说出来的必要?”赫连明珠顿了顿,笑着道,“哀家同侯爷开个玩笑,侯爷勿要介怀,只是,不知侯爷有什么请求?”
崔恪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回答道:“臣有一孙女,年方十七,与楚顾年貌相当。臣愿将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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