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
舱门一开,机坪的湿热像一层薄膜裹上来,陈骁把手机开机,信号一格一格爬满,屏幕顶端跳出一堆航班延误、行李转盘的提醒。
他打开家庭群的聊天框,出发前未发出的那行字还在输入框里,光标一明一灭。
-我没能通过试训。
不知道怎么说出口。难以承受的,好像就是失败本身,
他没往家走。
排队上车时,气象台的广播还在播报,出租车司机把音量拧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暴雨连下两天了,靓仔你系好安全带……”
“去宝体。”陈骁说。
“……不,先去德兴街口。”
嘴替他先做了决定。
车进了隧道,雨刷左右猛扫,玻璃上永远有一层新的水膜。隧道里面塞车塞到人都癫了,堵住的车未挪半步。他坐的车亦缓缓地跟在车队尾,电台的女声温温柔柔的,让人昏昏欲睡。
看来在车上就可以直接睡死过去。
他这么想着。
红光、白灯、刚到诺丁汉时教练组礼貌的寒暄着“Wish you the best。”一遍遍回想,落在最后的谈话场景里。
“判断有点弱,节奏也慢一点。”
“可能无法继续留在队里。”
从来没有没听过拒绝。这回才知道,拒绝后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还有机会”,没有“下周再来”,什么都没有。
退路当着他的面,轻轻地、礼貌地关上了门。
车行驶出滨海大道,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雨水。路边的流浪猫缩在雨棚下互相蹭鼻,他看到,心里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
匝道前方一片红灯,刚拐下小路,车轮压上去就打了个滑。
司机踩刹晚了半拍,前胎打横,“砰”地擦在防撞杆上,安全带猛地勒住他的胸口。
将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没事没事。”司机把车稳住,忙着打电话,“喂122吗?我在德兴路口这边轻微擦碰……雨太大,车挪不动……可能要帮我找个拖车……”
慌忙中打开双闪,回头招呼,“靓仔你先下,去那边安全岛躲一下!我得想办法把车挪动。这快到了,实在不行你自己往目的地走吧。”
陈骁下车的一瞬间,风就直接把伞骨掰反了,雨水没过脚面。
他朝安全岛走去,双闪的亮光、漂泊的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一齐混杂着涌上来。司机在车边拍照取证。
雨声把世界的音量全调到同一档,哨声、指令、白板笔刮过塑料板的声在脑子里混成一团潮气。
散不掉,也拧不干。
他转过身,忽然看见前面街角那盏招牌灯还亮着,半拉着的卷闸门后,有一道暖黄的光。
他知道那条巷子,知道谁会在灯下,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先回家。
慢慢离开安全岛,沿人行道慢慢往那盏灯走。雨把视线揉得发糊,水从眉骨流到眼睫再滴下去。
他不确定自己是在找个避雨的地方,还是在给无处可去的今夜找个能落脚的位置。
又一阵风把人往后推。他蹲下身想缓一口气,背抵着路边的电线杆,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冷空气往骨缝里钻。
有人探头骂他:“别在路边傻坐着!”
更多的人只想赶紧回家。
灯好像向自己靠近了。
他看见那道暖光在呼吸。
心里不合时宜地生出个旁骛,如果不是这场暴雨把前路淋花了,如果不是轮胎打滑突然带动方向盘失控,如果不是猛烈的撞击将他从思绪里唤回现实。
他大概还坐在车里,让司机再去别的地方绕圈,绕到天亮也不敢回家。
……
可能都不会预料到。
风把雨帘推歪了一阵,一个人影举着伞从那边跑来,伞沿倾过来,把他们都聚在这一小块没有雨的地方,蹲在雨中,蹲在他身旁。
战战兢兢地叫喊着:“陈……陈骁!你怎么样?!”声音又哑又急。
他抬头,看着男孩又惊又迟疑的脸,盯着自己的眼睛里蕴着掩饰不去的雾,但是又明亮地反映着他内心的惊慌。已经浑身湿透,卷发贴在额前,手里那把伞完全倾向他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全露在雨里。
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只觉得暖意从肩上压下来,男孩把身上的外套脱了搭在他身上。
紧接着外套就被雨淋湿透了。对方也回应着望着自己,期期艾艾,连时间都停摆。
搭在膝盖上的手潜意识地慢慢抬起来,覆上对方的脸,一路盯着他看,眨也不眨自己的眼睛,也不记得眼前已经被雨打的完全模糊。
净是情不自禁地想将对方拉近少少。
想再看清楚一点……
再清楚一点……
……
“赶快回铺头!”徐风先反应过来,拉着他就往铺头走,拉开卷帘门将他推了进去。
铺头里的灯果然是暖色调的,门外的风雨在里面只能听到砸到金属上哐哐哐的声音。
只隔了一层,就感觉隔开了另一个世界。
徐风松了口气,回身看他。
陈骁站在不锈钢台面边,肩膀还有点起伏,衣领全湿透了,眼神有点空洞,嘴角线条绷着。
“哎……”徐风看出来了,“骁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故作轻松的把语调放的更轻快:“深城第一站来我这儿报到,是想干嘛?提前说啊,我这儿排号的,不给大球星插队的。”
陈骁听完表情明暗一动,听着徐风嘻嘻哈哈的问句,没来由的又升起了火气。
不想出声。
徐风看他不搭话,也不恼,只得转身去把卷帘门彻底拉下,手心却不小心蹭在门框的锈齿边,先前割开的那道口子被扯的生疼。
“嘶——”倒吸一口凉气,冷气自呲牙中透入。
陈骁听到快步走上前,踩下卷帘门,粗暴地抓住徐风的手腕就往洗手池带。
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冷水一冲,锈血化成一层浅红。
陈骁皱着眉头问:“你铺头有没有酒精?”
“没有哦。”徐风还笑着装没事,那声“哦”还特意拖长。
“整条毛巾来,先捂住伤口。”
徐风把旁边挂着的白毛巾扯下来递过去。陈骁把毛巾叠成厚厚一块,抵住他掌心,“压住,别动。”又侧身去翻抽屉,“碘伏呢?绷带?”
“抽屉第二格。”对方乖乖报了位置,能听出来声音有点哑。
陈骁撕开碘伏棉棒的塑封,低头给他消毒。碘伏刚沾上去就辣,徐风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却没把手抽开。陈骁抬眼看了看他,“忍着。”
“我还能就这点疼还扛不住啦?”对方嘴上还不忘贫一句。
“闭嘴。”手上又轻了一点,把纱布绕过掌心一圈一圈收紧,最后一层胶带抹平,贴好边。
洗手池边一地水,他顺手拿纸巾把边缘擦干了,又把徐风的手抬起来看一眼:“先这样,明天去打破伤风。”
徐风不做任何反馈,站在那里由得陈骁帮他包扎伤口。
只是笑嘻嘻的看着,眼底亮亮的,笑出来的时候一边脸颊浅浅陷下去,闪着酒窝。
铺头里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木壳刮花了,音质带点沙沙的音。比赛播报、广告跟街坊说话声混在一处,反倒像铺头夜里的底噪。
关门的晚上,徐风喜欢一个人坐在工作间听。
处理完伤口,他蹲在工作间门口甩着头发,像只刚从雨里跑出来的小狗,卷卷的发丝把水点甩得四下都是。
陈骁把毛巾往他头上一丢,罩住,自己也在矮凳上坐了下来。
“你感冒了?”陈骁先开口。
话音刚落,徐风一个喷嚏没忍住,“阿嚏!!”,眼泪都呛出来一点。他用袖口蹭了蹭,打完喷嚏就轻笑一下,起身去厨房,按下瓦斯阀打火,蓝幽幽的火苗在暗里亮起来,把他的侧脸映得安静。
陈骁跟进去:“做什么呢?”
“我烧点开水吃药。你也喝点预防一下。”徐风回头,把他往里间推,“去去去,去里面坐着。”
平日这人冷口冷面,此刻被他这么一推,倒有点木愣愣地听话。
啪嗒一下,就坐到了折叠床上。
外头风大雨大,今晚八成走不了了。屋里只有偶尔一记炸雷把天花板震得响。徐风背对着他,忙着收拾,又给家里拨电话:“阿妈,今晚回不去了,风太大。你早点睡,我没事,明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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