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伊白吃了夜宵不是很睡得着,所以他现在只是躺在床上发呆。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间屋子。

他也才有机会感叹,这间屋子真的和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非常符合。

蔚蓝色的印着小飞船的窗帘,同款的床单和被套,每一年爹爹送他的各色生日礼物,以及贴着儿童画的墙壁。

他凑近去看过,小花小草小树都和他小时候的绘画风格很像,但一笔一划都很生涩,好似模糊的回忆带动着不复存在的笔风,像在模仿。

越是看见这些,宁伊白心底里越是觉得奇怪。

据他离开家里已经五年了,他小时候的房间可能在他被卖掉之后就不复存在。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上天也不允许他想明白。

因为一声巨大的雷电声从窗户外传入响彻了整个房间,随之而来的,房间里的灯全都黑了。

停电了。

宁伊白被黑暗包裹,瞬间两眼恍惚,左右环顾发现自己看不见任何东西。

门外偶有几声脚步传到他的耳朵里面,不可避免地将他拖回了曾经的地狱。

地下组织是不会在玩物身上浪费过多的金钱的,白天他们要经历各种折磨,而晚上就会被关到极其狭小的房间里面。

每个隔间只有一张仅仅能躺一个人的床,而说是隔间,其实只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钢管隔开了而已。

哥哥还在的时候会伸手抓着他,但紧紧贴着的皮肤所能汲取的温暖极其有限,更何况是在一个充斥了各种痛呼、低泣以及疯子的诅咒的区域。

宁伊白胆子小,他一直都很害怕,总是彻夜难眠。

一开始,这个住了将近100人的屋子里只有一盏坏掉的、时暗时亮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芒,无数人的眼眸都在盯着它。

可是后来,就连这盏灯也坏了。

他们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宁伊白的幽闭恐怖症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恐慌、焦虑、窒息甚至昏厥,就连哥哥的安抚作用都变得微乎其微。

他以为他会死,直到被电击拉回了“人间”。

而现在,他又要犯病了。

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呼吸也极其沉重,很快就变成了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但宁伊白却还是将自己紧紧埋在了被子里。

他不可抑制地蜷缩起身体,耳鸣随之而来。

他又回到了地狱吗?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而已,其实他很快就要死掉了,或者睁开眼睛继续面对无止尽的羞辱以及虐待。

他总想活着。

但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死了才好。

——

林忍正在给陆灼修处理伤口,他的背后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见抽在上面的力气在多大。

但他一言不发,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而林忍不是第一次帮他处理这种伤口,尤其是每一次伤口好了之后就会随机刷新。

他能猜到其中的缘由,但他并没有资格开口询问,他只要做好他应该做的就行了。

可是今天,他似乎又发现了一点不同,那就是停电之后,先生的身体颤了一下。

陆灼修脸色未变,似乎刚才只是林忍的错觉。

虽然看不见了,但两人并没有任何慌乱,依旧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借着时不时电闪雷鸣下的惨败的光,林忍将绷带打了个结,为陆灼修穿上了衣服并准备出去。

但才刚转动脚步,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宁伊白,那个极度害怕黑暗的弟弟。

林忍眼睛微眯,思考了一秒,然后很果断地开口道:“先生,宁少爷那边应该很不好。”

闻言,陆灼修扣扣子的动作停了一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没有纠正林忍的称呼,只是将目光若有所思地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直知道他的哥哥很聪明,不然也不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但似乎过分聪明了。

“下去吧。”

“是。”回到走廊,林忍打开了手机电筒,往着深处走去。

电筒的光照到了宁伊白的身上,他浑身一僵,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双冰冷的手要将他拖走,他毫无反抗之力。

一只手放在了被子上,似乎要扯开他身上唯一的庇护,但不知怎么的刚抓住边缘就顿住了。

宁伊白要窒息了。

有人上了床,从背后隔着被子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两人相贴密不可分。

“宁伊白。”

宁伊白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耳朵听见的,是先生的声音。

蒙着脑袋的被子被往下拉了一点,外面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好歹没有那么沉闷。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手电,亮光正好覆盖住宁伊白目光所能到达的地方,那个地方放着一架小飞机。

但他的呼吸还是没办法平静下来。

陆灼修在背后箍着他,一只手抬到了面前捂住了宁伊白的嘴巴,“用鼻子呼吸。”

“唔——”不到5秒,那双手连同他的鼻子一起捂住了,再过了两三秒才松开。真正的窒息感袭来后,没了束缚,他不由自主地大口呼气,然后再次被捂住了嘴巴。

这场“折磨”重复了五六次,宁伊白感觉自己竟然平静了下来,呼吸也在一次次地操作下渐渐平缓。

直到他恢复正常,那双禁锢着他的手才滑落到腹部,一个用力,被包裹着的人连同他底下的床单都被往后拖了不少。

陆灼修的额头顶在了宁伊白的后脖颈上,轻缓地呼吸喷出,沾热了他裸露在外地皮肤。

没有冰冷面具的触感,是人体的温度,宁伊白在心里想,现在的先生没戴面具。

“别回头,就这么睡。”陆灼修语含命令。

不知怎么的,宁伊白心底里竟然升起了一小点底气,他控制不住想要得寸进尺,小声说道:“可我想面对着您。”

闻言,陆灼修睁开了眼睛,因为一秒的愣怔而展现出了浑身僵硬。

他没想到宁伊白会说出这句话,原来他真的不怕我?

不似他当初犹如惊弓之鸟,见了谁都是警惕异常,对任何人都没有半分信任可言,就算是偷偷给他塞了一颗感冒药的管家大叔。

是因为没有经历后续的磨难吗?还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

虽然有所起疑,但陆灼修目前还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

毕竟没有人会相信这个世界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

身后人许久没有回复他,宁伊白以为是自己的冒昧惹得人不高兴了,连忙找补喊道:“对不起先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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