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大雍放宽旧制,宵禁时间大大延后,夜市兴盛。
他们一行人抵达灵溪郡时,一更将尽,城门还敞开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路引,递给那守城的戍卒。
戍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接过路引大致扫了眼,看到路引上写着的“京城”、“徐家”等字眼时,顿了顿,掀开帘子看了眼车内,随意问了几句,很快就放行了。
灵溪郡作为北边的重镇,经济繁荣,风气开放,来往商旅车队络绎不绝,这里汇集了形形色色的人们,有南来北往的商队,也有四处闯荡的江湖人士。
一进城内,清风就驾着马车直奔客栈,找掌柜订了两间上房,又要了些吃食。
他今早特意返程去取的包袱里,除了一些衣裳外,还有不少银钱,所以他们暂时不需要担心这一路上的吃住开销了。
安顿好住处,他又问掌柜附近的医馆在哪里,打听到方位后,便马不停蹄地出门寻医去了。
*
楚昭禾几乎一天没吃东西,这会终于可以好好享受她的晚餐了,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宵夜。
虽然这间客栈里的食物还是比不上从前在雁阳的酒楼里吃的,但在那条苦得难以下咽的烤鱼的对比之下,已经显得十分美味了。
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流入胃里,她幸福地差点留下眼泪。
等等,好像忘记了什么……徐青还生着病呢,她就在这花着他的钱大吃大喝,不闻不问的,好像有些不太厚道。
突然良心发现的楚昭禾,决定前去慰问一下这位病号,起身时还顺便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两间房紧临着,她没走几步就站到了谢惊澜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你还好吗?我方便进去看看吗?”
问完,她在原地等了等,没听到回复,就在她怀疑里面的人会不会已经晕过去的时候,一道清浅的声音自门内传出。
“进。”
闻言,楚昭禾轻轻推开了门,抬腿迈入。
房间分为里间和外间,她一眼看到外间桌上摆放着的各式的饭菜,有些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然而桌前却空无一人。
一整天不吃东西是不行的,更何况他这副身体还这么弱。
楚昭禾想了想,端起那碗粥,朝里间走去:“我进来了哦。”
房间里只燃着一支红烛,有些昏暗,谢惊澜一头长发披散,倚在椅子上,眼睛微微阖着,等她走近,才掀起眼皮朝她看了一眼,又落下。
楚昭禾将粥端到他嘴边,道:“你不吃东西是不行的,总要吃点吧,不然我会很担心的。”
谢惊澜扯了扯唇角,不咸不淡道:“我看你是担心那一千两吧。”
“……谁说的,江湖人士,岂能为那点黄白之物所左右?我救你,全然是出于我赤忱的内心和善良高洁的人格,”楚昭禾声情并茂地说,“我是真心担心你呀!你突然生病了,我连饭都吃不下了。”
谢惊澜:“是么,那你嘴边的是什么?”
什么嘴边?楚昭禾一头雾水地摸了下自己唇角,然后就摸到了一块糕点碎屑。
本想树立一下自己善良热心的伟大形象,不料惨遭滑铁卢。
幸好她脸皮厚,此情此景也没有多加尴尬,只又用手擦了擦嘴角,笑道:“抱歉,失误失误。”
她又将碗往前递了递:“所以你到底吃不吃啊?”
“放那吧,没胃口。”
“不吃就算了,饿死你。”她懒得继续再劝,将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正巧清风带着郎中赶到,她走到一旁,让出了位置。
那郎中约莫五十余岁,身着一黑灰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朝屋内两人行了个礼。
他走到谢惊澜旁边,打开药箱,取出脉枕放在桌案上,随后指尖轻搭在谢惊澜腕间。
他凝神静气,感受着脉象,许久不曾言语。
片刻之后,方才收回手,朝谢惊澜道:“应当只是受累过度和一时着凉引起的风寒,我会为公子开个药方,汤药需按时煎服,切忌再受寒。”
谢惊澜拱手谢道:“劳烦先生了。”
郎中摆摆手,又道:“只是我观公子这脉象,气血亏虚……”
闻言,旁边的清风连忙道:“多谢先生跑这一趟,不知诊金多少?”
那郎中见此也不再多说,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不愿在外透露自己的短缺,再常见不过。
他取出纸笔,写下几行字,边写边说:“这是药方,凭此即可去医馆取药,煎药时要文火慢熬,若服下许久仍发热不退,可再来寻我。”
他报了诊金,清风连忙收好药方,又取了银子递过去:“多谢先生,我送先生回去。”
清风转身对谢惊澜行礼道:“公子再坚持一下,属下去去就回。”
见谢惊澜颔首后,他便和郎中一同回医馆去了,顺便抓了几服药。
楚昭禾见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刚想回房间继续享用她的美食,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了。
她脚步一顿,朝谢惊澜露出了一个有些讨好的笑:“那个,能否借你点钱,我去买两身衣服啊?”
谢惊澜取出一块银子,抛给楚昭禾:“拿去吧,不用还了。”
楚昭禾接住银钱,尚未来得及感动,就又听见他说:“直接从你的报酬里面扣就行。”
楚昭禾:“……”
*
清风取回药,借了客栈的厨房亲自煎药,经过这次的惨痛经历,他的警惕心已经大大增强。
他煮好药,又取了根银针探入碗中汤药,确定银针没有变黑后,才端给谢惊澜:“公子,药已经煎好了,温度也正好。”
谢惊澜接过药碗,抿了一口,皱眉道:“嘶……什么东西?”怎么比那条烤得黑漆漆的鱼还要苦?
“这是可以退热的药呀,要不属下去给公子找块蜜饯来?”
“不必,今日辛苦你了。”谢惊澜说完,到底还是皱着眉将剩下的药喝完了。
他从小就是喝药长大的,倒也习惯了。
清风:“不辛苦,为公子赴汤蹈火,是属下的职责。只是,公子当真要带着那女子一同回京城吗?属下总感觉她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
“她武功好,带在身边也是一个助力。何况,在无法保证是敌是友之前,倒不如让她呆在眼皮子底下。”
闻言,清风的好胜心又有些起来了:“她武功很好吗?难道比属下还好?”
谢惊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并非是他刻意卖关子,而是他确实不知道。
清风无疑已是个武学天才,这也是他能成为谢惊澜的贴身护卫的原因之一。至于楚昭禾,他只能判断出她轻功极好,有武功,但武功具体好到了什么程度,他就不得而知了。
清风并不知道谢惊澜内心的想法,只伤心地说:“公子你竟然犹豫了,难道公子觉得她的武功比属下还好……公子,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谢惊澜难以理解他这神奇的脑回路,这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再者,他怎么可能喜欢她?他对情爱之事,没有丝毫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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