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冰湖相救
“谁也不许救!”
阮青禾才从濒死的溺毙中探出头,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她想看清当下的处境,可冰凉的湖水转瞬便没过头顶,灌入她的口鼻。
“咳……救……命……”她扑腾着水,努力想向岸边爬去,可身子半点没动,只在水中上上下下起伏着。
“王妃每次都是这副做派,”冰冷的男声从岸上传来,带着洋洋的鄙夷,“跳时倒是挺有气势,跳完了就喊救命。”
趁着又一次冒出头的间隙,阮青禾隐约看见岸上站着一个人影,那人一身黑衣,长身玉立,姿容虽是绝佳,可对她这将死之人却置之不理,性子实在凉薄。
阮青禾气得想骂人,可一张嘴却咕噜咕噜灌进了更多的水。
她的肺又胀又疼,求救的话已是说不出,只能无助地向那人伸出手。
“想让本王救你?”那人向前走近几步,停在了湖边,“你跳了多少次了?每次都用这样的手段威胁本王,真以为本王次次都会心软?”
那人说着又背着手走远了,“笙儿是本王一定要迎进门的,你若肯乖乖听话,这王妃的位置便还是你的,你若执意容不下笙儿,本王便是休了你也并无不可!”
这话说得激昂,落在阮青禾耳中却已不甚清晰,挣扎的幅度也小了下来。
岸上围着一圈的丫鬟婆子也发现了她的异常。
“王爷,王妃好像真的不对劲……”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说。
“哼,”贺渝川不屑一顾,“不过是她惯用的手段罢了,本王今日倒要看看,没人去救她,她到底会不会死。”
“可、可是……”
“没有可是!”贺渝川冷硬地打断她,“谁再多说,本王剁了她的舌头!”
一众丫鬟婆子纷纷垂下了头,再无一人敢言语。
阮青禾觉得自己惨极了。
想她兢兢业业跑了五年龙套,终于争取来一个女主贴身丫鬟的角色,却在开机当天被从天而降的道具灯砸中脑袋,再醒来就溺在了湖里。
不仅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冷嘲热讽,现在还要在众人的围观下死去。
实在是……有失体面啊。
阮青禾没了扑腾的力气,身子沉沉向湖底坠落。
安静的人群再沉不住气:
“王爷,王妃沉下去了!”
“快救人啊!”
“王爷说了不许救……”
贺渝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望着湖面上微弱的涟漪,心中忽升起一阵慌乱,可很快,这慌乱就被他压了下去。
她阮青禾向来如此,哪一次都要等他松了口才肯爬上岸,这次定是见他不肯退步,才破釜沉舟沉向湖底。
可笑,她以为这样他就会怕了吗。
“都不许……”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倏地从他眼前飞过,扑通一声跳入了湖中。
身后的嚎叫也紧随而至:“二公子!”
溅起的水花落在贺渝川脸上,他方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对着湖面怒声喝道:“贺令攸!”
但那道人影已没入湖中,不见踪迹。
阮青禾的意识浮沉,脑中开始逐帧播放起她的生平。
从她牙牙学语到她考入京大,再到她五年龙套生涯,每一幕都是奔波劳苦,从未有过轻松自如的时刻。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算了。
她最后在心中哀哀叹了一句,死都要死了,便不计较了吧。
希望自己下辈子可以投胎到大富大贵的人家。
就在这一刻,腰间忽然贴上一片温热,将她飘飘然的灵魂捞入到冰冷的湖底,又从冰冷的湖底捞出。
空气涌入口鼻,她的意识回笼,胸口的疼痛也化为实质。
“咳……咳咳咳!”她剧烈咳喘,大口大口吐着水,每吸一口气胸口都如被刀割。
有谁,在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轻柔的话语响在耳畔,“嫂嫂,别怕。”
阮青禾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双浸着春水的眸,长长的眼睫挂着水珠,正温柔地望着自己。
她被这张惊为天人的脸迷得丢了魄,失了魂,也不顾身体的疼痛,伸手去摸他的脸。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避开了她的触碰。
“贺令攸!”原地炸开一声惊雷。
贺渝川怒气冲冲地奔二人而来。
阮青禾落空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听到“贺令攸”三个字,倏地瞪大了双眼。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名字正是她看的那本言情小说里身体孱弱的男二!
为了应证她的话似的,就听贺渝川又道:“你身子本就弱,怎还能下这初春的冰湖,你不要命了吗!”
眼见贺渝川将近,贺令攸轻笑一声,按下阮青禾半举的手,低声道:
“嫂嫂,被王兄看到会误会的。”
他微微笑着,双眼弯起,让阮青禾想起了天上的月牙,就连得知自己穿书后的那份震撼都抛诸脑后了。
料峭的春风吹过,阮青禾衣衫湿透,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脑子也于刹那间清醒了过来。
不,原著中的贺令攸手段残忍,十恶不赦,是整本书里名副其实的大反派,哪里会像他刚刚展现的那样君子端方。
他为夺权屠戮无辜百姓,为抢夺女主不惜手刃亲兄,临死之际,他都只是幽幽笑着,道了句:“终究是我太心慈手软,当初若是杀光你们这群杂碎,便没有人能背叛我。”
这样的人,自私自利,城府深沉,救她绝非出于善心,而是想利用原主来牵制贺渝川,好给自己接近女主的机会。
但凡原主失去了利用价值,他怕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毕竟原著中原主就是在男女主大婚当日死的。
谁知道是男女主的手笔,还是他的手笔呢。
想通了这一层,阮青禾眼中现出点点狡黠。
贺令攸啊贺令攸,你打了这样好的算盘,却没想到你的恋爱脑嫂嫂已经换了个芯子。
你气是不气?
贺渝川已经走到了跟前。
“春柳,还不快带王妃回房!”
人群中霎时冲出来一个小丫头,三步并两步地扑向阮青禾,“王妃,您没事吧,您可吓坏奴婢了!”
小丫头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眶通红,一看就是哭过的。
阮青禾入戏极快,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好了,你家王妃命大的很,死不了。”
春柳重重点头,扶着阮青禾起了身,向后院走去。
路上,小丫头扶着她说个没完,一会愤愤怒斥王爷绝情,一会又哀哀控诉林笙笙狐媚,话里话外全是对自家王妃的同情和不值。
阮青禾向来独处惯了的,不免听得头疼,随意地挥了挥手:“春柳儿啊,你家王妃此遭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不免看开了许多,关于那什么男女情爱之事啊,以后就不要说了。”
春柳一愣,小心开口:“真的吗王妃?您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阮青禾:“……你说话还挺直接。”
春柳连连摆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是说您可能呛水了,脑子不太清醒。”
“我脑子清醒的很,”阮青禾拍了拍她的肩,“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别瞎担心了。”
春柳半信半疑地扶她回了院子。
阮青禾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铜镜前,春柳在后面给她擦头发。
她看着镜中这张脸,五官清丽,皮肤白净,不施粉黛都惊艳万分,奈何原主只知哭啼,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正想得入神,院子里忽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凛冽男声从门口响起:
“王妃,王爷有令,王妃今日言行无状,有失体统,罚跪祠堂三日,无令不得起身。”
春柳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紧张地望向镜中的阮青禾。
阮青禾倒是很平静。
原著中原主每每闹完,男主都要她去祠堂罚跪,罚跪完了还要禁足,禁足解了原主又要闹,如此循环往复,连点新花样都没有。
“春柳。”
“奴婢在!”
“咱们院子里,现在有几个丫鬟?”
春柳掰着指头算了算,沉吟片刻后道:“除去翠儿,总共九个。”
阮青禾侧目看她:“除去翠儿,为什么要除去翠儿?”
小丫头撇了撇嘴,一边观察着阮青禾的神色一边说:“翠儿性子跳脱,常常在府中瞎逛,不到晚间怕是回不来。”
“哦~”阮青禾了悟地点点头,倒也不在意,从腰间掏出一包银锭,掂了掂,“那你去把现在院中姐妹们都叫来。”
春柳:“是,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院内丫鬟就排成一排站在了阮青禾面前。
阮青禾一个个看过去,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王爷要我去祠堂罚跪三天,可我并不想去。”
丫鬟们齐齐低下头,没一个人敢接话。
“所以,我决定雇你们去替我跪着。”
此话一出,一排低垂的头唰地抬了起来。
还是春柳率先开了口:“王妃,您、您是说雇我们?”
“对,雇。”阮青禾从钱袋中掏出一把碎银,“一人一两银子,你们十个轮流替我跪,每人每天跪几个时辰,跪的时候也不用做什么,就隔一会喊一句‘王爷,王妃她知道错了’。”
十个小丫鬟闻言面面相觑,随即争相举手。
“奴婢愿意!”
“奴婢也愿意!”
“奴婢愿意替王妃跪,跪几天都行!”
也不怪她们激动,她们一个月的月钱也才二两银子,这一跪就是小半年的收入,谁听了会不愿意?
春柳最激动,一把抓住阮青禾的手,“王妃,奴婢替您跪,奴婢跪三天,不要银子都行!”
“别别别,”阮青禾抽回手,“银子还是要给的,我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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