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山体中,隐约有处亮光,付语娆猫着身子循着亮光靠近,蹲在了不远处的杂草中。她将自己的气息放平,与野草交织在一处。
幽深的矿洞外,数不清的妖魔正在劳作。他们自山洞里出来,又自山洞外进去。偶尔有谁找到什么稀罕矿物,就会邀功似地跑到矿洞外一处凉亭内,朝里面的身影展示手中的宝贝。里面的身影俯身看一眼,觉得不错,就会大发慈悲赏这妖魔一点法力。但多数妖魔往往是无功而返。
付语娆悄悄挪动脚步,往凉亭处靠拢。这凉亭远远立在矿洞外,周遭皆布了一层纱帐。偏生凉亭内那人气息隐匿的极好,付语娆一时还真分不清是谁。
她在杂草中挪动,每三步就会停下观望一阵。终于,在不知道第几只妖魔进了凉亭又被赶出来后,她总算到了凉亭后方。
纱帐上映出凉亭内人的身影,身形窈窕,是名女子,但并不是鱼怜相。付语娆有些失望,但秉持着不能白来的原则,她蹲在草内,静静地观望,心想说不准鱼怜相等会就会过来呢?
纱帐微动,女子纤细的手指撩开轻纱。付语娆赶忙移了移位置,换了个方向。帐内一道身影踱步而出,鹅黄色的拖地长裙顺着她的步子走下台阶,越过石块。
付语娆总算看清了那人,在幽莲谷见过,奉圣教逐光仙,逐光。
她看着逐光繁杂的长裙,暗暗腹诽:怎么跟了鱼怜相,也穿的这么花哨了?低头拈了拈自己短却精细的裙子,不由得感叹鱼怜相还是太有钱了。
逐光面无表情地走到矿洞正前方,虽不言语,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威压。那些妖魔都不敢动了。一个二个皆胆怯地望着逐光,等待指令。
逐光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其中一只,道:“你去,把千足仙给我叫来。”
那妖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应答:“是是。”慌不择路就往矿洞里面去。可没走两步,它的身体就如焰火焚后,化作灰烬一点点消散。
逐光不满道:“太慢了。”又重新指了另一只。那只有前车之鉴,被指到的瞬间就跃了起来朝里面冲去。不多时,就带回了一位英俊风雅的翩翩公子。千守本就高挑,一身量身定做的蓝色长袍在遮掩住他的消瘦后,反而突出了他的身量。站在那儿不说,还当是哪家娇养的公子哥。
付语娆远远瞧着,见此直呼:果然是妖靠衣装。
“何事?”千守偏了偏脑袋,凑到逐光身前。
逐光抬头环视一圈,懒懒地打了个哈气,道:“累死我了,我看外面没什么事,想去休息了,你在外面盯着吧。”
千守道:“可是里面……”
“里面不是有小雪吗?”
千守沉默,有些想笑。小雪,就是白毛仙。他一向很讨厌旁人这么叫他,以至于后来建立奉圣教定尊号时,他宁愿选个“没文化”的“白毛仙”,也不愿意用自己的名字。甚至还拉着他用“千足”,而不用“千守”。
“可是雪黍往更深处去了。”
“无妨。”逐光浑不在意,只想着离开,“你就待在亭子里,要是有谁敢闹事你打不过,随时叫我行吗?就这样定了,我回去了。”
“啊……好吧。”千守一向是没什么话语权的,眼见劝不住,只得应下。想了想,仍有疑虑,“谷主这几日不来么?”
逐光摆了摆手,高声道:“她去远洋了,短时间可不会回来!”化作脸大的飞蛾扑哧着翅膀飞走了。
远洋……
付语娆心里盘算着。
鱼怜相去那儿做什么?
付语娆想不通,算了,干脆去瞧瞧。
她起身,避开千守的耳目,悄然离开。她站在山顶,眺望着黑暗的远方,忽然产生一个疑问:
远洋……究竟是哪片海的远洋啊?
恰在此时,未稀的传讯至。付语娆打开一瞧,忽然想起西方十九州的边上正有一片海。
“算了,都是海,先去十九州看看吧。”
与此同时,方才离开的逐光百无聊赖,在周边逛了一圈后又重返矿洞。
“你怎么回来了?”
“无聊咯。回来玩玩小妖魔岂不乐哉?”
“感觉你有些像当年玉溪城压迫我们的那几只大妖了。”
“胡说!这矿洞里的哪只是好东西?留他们一命挖矿不错了。”逐光嘟囔,“我们当年可没做过什么恶事,好吗?不一样的。”
又补了句:“恩主说的‘恶有恶报’,咱们这叫‘替天行道’!滚滚滚,别占我亭子!”将千守又赶去了矿洞。
千守踉跄一步,沧桑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又进了矿洞。
一晃数日过。
西方因羲灏的出现,难得停战了这样长的时间。没有血腥沾染的大地,渐渐生出些嫩芽。是生命的气息。
齐未稀蹲在湖畔,手指拨弄着初从石缝里诞生的绿芽,自言自语:“有点想种地了。小草啊小草,你可要好好地长大呀。”
倏忽一片阴影遮蔽,“你干嘛呢?”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未稀高兴地抬头,“师姐!”
付语娆微笑着招招手:“好久不见。”
未稀蹭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抱住付语娆,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撒娇:“师姐,我好难啊,我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老是打架我怎么种地啊!”
付语娆道:“那你叫他们别打架不就好了?”
未稀将头探出,看着付语娆委委屈屈地道:“不行啊,管不了。”
“管不了?”付语娆捏了捏拳,“那就揍得他们管得了。”
未稀娇嗔:“师姐!”
付语娆哈哈大笑:“行吧行吧,不逗你。不过我分析了一下嗷,这几国之间积怨已久,要想和睦相处只怕不能。”
“嗯。”未稀乖巧的听着。
“师父叫你种地,实则不是种地。旷日持久的战争浇灭了十九州的生机,师父倾尽一生所求的,正是‘生机’,她只是要检验你对‘生机’的领悟罢了。”
未稀似懂非懂。
“所以我得平定战争吗?”懵懂的双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她指了指自己,“可是我不懂啊,我没学过的。”
付语娆道:“不是叫你平定呐。你又不会带兵打仗,平定什么?”琢磨了会,道:
“有斐亭国在前,你定然是不能施用法术。我想想嗷……想要天下太平,如今这几位王在位是不大可能了,要么我们把他们弄死,扶持新的、喜爱和平的王上位;要么我们寻找一位明君,扶他一统天下。他们打来打去,求的不就是统一么,我们直接从源头解决不就得了?”
未稀道:“还是要打吗?”
“没办法,他们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不打也得打。只看时间久与否,死伤多与否。”
付语娆扭头,无意间瞥见远处的军帐,脑海一个激灵,一拍手掌,激动道:“对呀!策反!”双手抓住未稀的肩,满含激动。
“未稀啊未稀,你可真厉害。你不想流血你可以策反呐。”
未稀茫然,顺着付语娆的目光四处张望,却没看出什么。“策反?”
“对啊。”付语娆指了指军帐,“你不是说这里的将军也不想打了么?正是策反的好机会呀。”
“可是……”未稀有些犹豫,“我怎么策反呢?”
付语娆一捏拳头,道:“抓住他的内心,说服他跟随你!”
未稀瞪大了眼,看了看军帐,又看了看付语娆,貌似有些懂了。问:“我称王吗?”
付语娆沉默了。激动的心沉寂下去,忽感忧愁。“是啊……你怎么能称王呢。你是修士啊,你是花仙啊,当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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