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瀞察觉了沈澜归的沉默,他扭头看向坐在窗边的师父,窗外微光将窗框的阴影投在他脸上宛若纵横的沟壑:“师父,”他扬了扬调子,想说得轻巧洒脱些,可两个字没结束,就漏了涩意,继续道:“太虚谷还能收新弟子吗?”

说完少年有些懊恼,觉得自己语气拿捏的不够好,甚至有些像反问。他看到师父微微颤动的眼睑,片刻后对他轻声道:“我心里有数。”

夜色如幽潭静水,带着些许凉意。沈瀞不再多言,也闭上了眼。

床上的姜晓轻轻动了动手指。

前半程姜晓烧得浑浑噩噩,觉得胸闷气短又说不出话来,后来有人掌着她的头灌了一大碗热汤药进去后,又昏沉沉地半寐半醒。不知过了多久,后颈上开始出汗,潮湿劲反而让她清醒了些许,就听见了二沈的对话。

她把脸藏在暗处,紧紧闭着眼,不由自主地咬紧了牙关,带着对这幅弱小身体的厌恶。

他们是自己来到这里后对她最好的人...甚至,她得到比上一世,更多的包容和关心。

没有人可悲她的稚嫩,训诫她忍耐,催促她成长。

她顶着别人的躯壳,却好像第一次感受到被看见了姜晓本身。

过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这书里原世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对他们的顾忌也早有预料,并不怨恨。只是本就不太通气的鼻子还泛了酸,有水珠顺着太阳穴划过去,轻轻侧了侧脸将眼角靠在枕头上。

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些天她像是倒回去了,仿佛努力活到二十七岁,才知道“孩子”是什么意思。

但只是知道,不是真的。

姜晓想,倘若她真的是八岁的孩童,就有勇气问出口,为什么不能跟他们走?用着稚嫩天真的口吻同他们谈条件,她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留下来?

可惜,她早已成年,明白人与人之间都有很多说不出的难处。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她有什么依凭去为难他们?

药又起了作用,她贴着枕头上晕开的湿意睡了后半段,却睡不踏实,仿佛人生的走马灯要在一个夜晚里在她脑子里跑一遍。

从刚会走路的她站在门口看父母穿着警服早上出门后再没回来的背影,坐在沙发上叹气的爷爷身影越来越佝偻突然变成了一座石碑。看到自己冷着脸攥紧了书包带拒绝所有要领养她的父母同事。还有教室里的夕阳,老师劝她要考虑实际,读个免费师范生也挺好...

她总是摇头,总是说不。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可是前面有什么,又一无所知。

她还梦到萧复和他的那只大白虎。梦里萧复死死掐着她的脖子,苍白发青的死人脸凑在她眼前,阴冷的呼吸像蛇信一股股喷在她的脸上。梦里她没把玉牌扔出去,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簪子狠狠扎进了萧复的眼睛。

血涌出来,浸满她的手,像是湿冷的火焰流到哪里哪里就灼烧起来。她被暴怒的萧复甩在石壁上,脊骨不知被砸成了多少节,口鼻一股一股涌出血来,奄奄一息地看着梦外的自己,蠕动着嘴唇,一张一合反复说:要活下去,要先活下去...

她也失神一般,磕磕巴巴地跟着念:

先活下去...

最后落进更绝望无止境的黑暗里,像是在溺水的鱼,明明正在呼吸,窒息和痛苦却死死缠绕在脖颈上,两只手摊在身侧似有千斤重,半点动弹不得。

求救无门时,好像有一声浅浅的叹息。

一缕淡蓝微光带着清亮的气息从额头渐渐浸入,就像沈瀞逗自己玩的灵蝶,这片静谧黑海里的唯一活物安抚了她。

噩梦在晨光来临前早早溃散。

等天光熹微,沈澜归睁开眼给起身的沈瀞使了个眼神,便轻手轻脚地独自出门了,留下沈瀞照顾姜晓。正好遇到出门办事的郑季收,两人乐呵呵点点头,就分道扬镳,各自忙去了。

沈瀞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看床上那才睡稳不久的一小团。等天亮开,村子里的鸡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哦~”两声,看姜晓睡梦里翻了个身,他起身出去,顺手轻轻把门带上。

发急烧的人第二天都有些虚,沈瀞特意让她多睡会。跟着他们的十来天,也不是每次都能遇见村舍客栈的,十有八九都是在野外给她支个火堆,垫几个垫子就凑合睡了。富贵人家的小娃娃身娇体弱,这样自然是睡不好。但还是老样子,一声也没吭,就是白天总在自己背上打瞌睡。

不过,也没想到这么能睡。

沈瀞坐在院子里看着日上三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叫她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继续睡。

郑大娘已经端着装好饭菜的大土碗来问他三次吃不吃了。沈瀞委婉地拒绝了两次,后来发现大娘以为他是年轻面子薄,害羞不好意思吃,打算直接喂他两嘴,来个“有一就有二”。

沈瀞慌忙站起来,选择直白简单点:“大娘,不用不用,不是不好意思...啊,也不是嫌弃。”

“大娘,我修行许久,已经不食五谷。”

“不是不吃菜。”

“不不不,也不是只吃肉!”

姜晓揉着眼睛走出房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六旬老太健步如飞,端着饭碗猛追俊逸少年。

少年左支右绌,躲闪不及。

“阿嚏!”姜晓在这鸡飞狗跳里,大大地打了个喷嚏,院子里一瞬安静,狗不跳鹅不赶了,全都停下看她。郑大娘看着她,眼睛“噌”地亮了,脸上笑褶子扎成了金丝菊,迈着小快步朝姜晓走来:

“真君仙人哎,好漂亮的小妞妞!是不是饿醒了?来来来,跟大娘去吃饭哩!”嗓子不似普通妇人,喑哑粗粝,像是声带受过伤。

姜晓懵懵懂懂,有些无措地看向沈瀞。结果对面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姜晓:“这是郑老伯内人,你睡了好久,快去吃点东西。”

如果不是得救的语气太明显,姜晓会觉得沈瀞的关心更真一些。

还没接话,温暖粗糙的大手一把揽上她的肩头,拢拢搡搡地带着姜晓就往厨房走,边走边嘀咕:“哎,我们小丫头可不能端这种大海碗,要秀秀气气细嚼慢咽地吃,走走走,大娘带你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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