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庭推开哨卡的院门，莫夜寒好似没听见动静一般，仍旧坐在原处。
之前在远处，李寒庭只觉得莫夜寒失落，如今离得近了，才发觉她周身如此落寂。
就在他犹豫着该如何向莫夜寒说明一切时，莫夜寒突然开了口，声音轻飘飘的。
“长冉，还好吗？”
李寒庭顿了顿，道：“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人还没醒，也不知何时会醒……”
李寒庭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因他看见莫夜寒在听了这话之后，将头垂的更低了。不知为何，李寒庭突然感到心中一阵刺痛。这份颓丧，他无论如何不愿在莫夜寒身上见到。
“莫夜寒，他会没事的。”他道。
莫夜寒不回话。
李寒庭抓耳挠腮，头一次觉得言语是如此无力。
若只是诅咒之兽和行云带来的种种变故，是不会让莫夜寒如此神伤的吧。在莫夜寒心里，害方长冉受伤这件事或许远比其他的事更让她感到难过。她一定认为，方长冉本可以带着他与翼蛇躲过来仪阁的攻击，但却因为要救她留了下来，以至于受了如此重的伤。
莫夜寒一定是如此想的，他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轻轻走过去，立在莫夜寒腿边，小心的伸着脖子，想要看清她面上的表情。然而莫夜寒的长发此刻散着，遮住了脸，让他无从探究。他鼓足勇气，立起上身，将两只前爪搭在她的膝头。
“莫夜寒。”他的声音极其轻柔，想让自己的话尽可能听起来温柔些，“长冉会没事的。这小子命大得很，身体也强健。他从前也受过伤，都是很快就好了。严礼这里有最好的大夫，不比都城里的差。大夫都说他没有性命之忧了。我想用不了几日他就会醒了，很快能像从前一样活蹦乱跳的了。”他说完，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她，期盼能听到一些回答。
耳边只有轻柔的风。
隔了许久，莫夜寒才发出声音，只有一个“嗯”字。
李寒庭无奈又担心，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两只前爪不自觉的在莫夜寒膝上摩挲。
莫夜寒感觉到了，她微微抬了抬头：“王爷还有别的事要同我说？”
李寒庭一怔，前爪在莫夜寒膝上握了握。卢严礼说的没错，这事早晚要告诉莫夜寒，瞒不住的。
他遂而道：“三日之后，严礼就要返回都城，我们想带你一同回去。嗯……你知道的，我要恢复人身，还有……嗯……严礼他被调职了……”他搜肠刮肚，想找一个看起来合理些的理由，让莫夜寒对返回都城这件事没那么反感。
“好。”
出乎李寒庭的意料，莫夜寒答应的如此干脆，只是在说出这个“好”字时，让人无法从中辨别她的情绪。
李寒庭内心的不安达到了极点。在他的印象中，莫夜寒看着柔和，却从来不是顺从的人。
那日幽林之中，来仪阁阁主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不可能不明白。回到都城意味着什么，或许她心中早就有了无数猜想。他不知莫夜寒为何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甚至没有问他，他们要带她回都城做什么。
是否莫夜寒已经对他将要做的事有了判断？她觉得李寒庭真的会像来仪阁阁主所说的那样对她，而她无法反抗，权衡之后觉得唯有答应下来。
“好”这个回答是李寒庭想要的，但若是莫夜寒是出于如此心境答应同他回都城，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他默了片刻，鼓足勇气，问道：“莫夜寒，你是不是……恨我？”他特地用了“恨”这个字，想要多少消解些莫夜寒心中的不满。
“我瞒了你很多事，我不敢为自己辩解。你有权知晓事情的真相，我也该告诉你。只是，你……”他将话吞了下去。
莫夜寒微微抬起头。
李寒庭终于看清了她面上的表情，与最初同她相处时一样疏离，而又多了一份几夜不曾安眠的疲倦。
“王爷。”莫夜寒道，“莫夜寒自知只是普通人，若王爷觉得有些事不便让我知道，不告诉我也好。”
这话虽似在安慰李寒庭，然而听起来却十分泄气。
“不是这样的。”李寒庭急忙道，“这与你是不是普通人都没有关系。只是诅咒之兽，还有凤遗山之事，有许多事我也不完全清楚的，我只是……”
这是李寒庭第一次在莫夜寒面前露出手足无措的样子，让莫夜寒有些吃惊。当她第一次从来仪阁阁主口中知道了那些被隐瞒的事实，当她第一次凭着自己的推断摸到了事情的真相，那时，她是真的心冷。不是因为李寒庭欺骗了她，而是因为这真相让她一时无法承受。
自来到这个世界，她隐约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些改变让她变得比从前更加强壮，也更有耐性。她虽不以这些外部改变带来的力量为荣，但却一直被这力量所保护着。
与行云相遇，一直是她自以为的幸运之事。吻虎超乎寻常的善解人意与优于一般妖兽的强大力量，让她能够在屡屡面对陷阱之时全身而退。直到她失去了诅咒之兽，失去了行云，她突然感受到了自己在这陌生世界中的无力。而这一切，在方长冉因救自己而受伤时达到了顶峰。
她理解李寒庭，即便她并不确定李寒庭隐瞒这些事实的真实目的，她却相信他并非恶意。只因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了解到李寒庭并非一个不择手段的无情之人。虽然如此，但她的心中仍有触痛。
“我明白。”莫夜寒道，“王朝之内，有些事必是不能被寻常人所知的，这于王朝、于你我而言都并非坏事。”
莫夜寒如此通情达理，正印证了李寒庭对她反应的判断。然而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但这是你该知道的，是你本该知道的。如今我都告诉你。”
若是眼下，被疑身上带有诅咒之兽的不是莫夜寒，李寒庭或许此刻仍会犹豫是否要将真相抛出。然而如今处在这境遇之中的是莫夜寒，他倒觉得也不必顾及其他了。
想到这里，李寒庭道：“你想知道什么，你尽可以问。事到如今，我对你再无隐瞒。”
听到李寒庭如此说，莫夜寒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但浑身仍有疏离之感。
“青敖生于九乡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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