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递给守夜第二颗糖果的时候,是在第二天傍晚。他没有多说,只是将一颗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小鱼糖果放在她手心里,然后收回手,继续做自己的事,像递了一颗再普通不过的话梅糖。
守夜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淡蓝色的糖果,又抬头看他。她用眼神问他——你用什么换来的?从哪里买来的?他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翻着手里那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书,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要再问了”的柔软乞求:“不要再为难我了,亲。”
守夜没有被他那句“亲”带偏。她握着那颗糖果,没有收进口袋里,而是继续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很执着:“你不是爱我吗?你爱我却什么秘密都瞒着我。”
无眠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我告诉你这些秘密,下次需要用到这颗糖的时候,那个卖家就不一定会卖给我了。他不卖给我,你下次要用的时候——怎么办?”
守夜没有被他的逻辑绕进去,她立刻接上:“那你怎么买到的?在哪里买的?我也去。”
“他不卖给人类。”
守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你果然还有事瞒着我”的凉意:“那卖给谁?卖给人鱼王子吗?”
无眠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目光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层像深海淤泥般厚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卖给守护神。不卖给人类。而且这家店的位置很隐蔽,人类根本找不到,也无法抵达。你想找——也找不到。”
守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颗被磨得很尖的石子:“无眠,我爱你。我相信你的所有谎言。”
无眠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无奈,疲惫,被误解的隐忍,以及一种“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我还是得说”的悲壮。
他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把一个沉重的包袱从胸腔里卸出来:“……我真的没有说谎。”
守夜没有软化。她站在原地,握着那颗淡蓝色的糖果,看着他闭眼叹气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在这件事情没有完之前,你在我这里说的所有话——我都不会当真。”
无眠睁开眼,看着她。他没有生气,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低沉的平静:“行。我不怪你。毕竟我只有听你话的份——我没有自己做主的权力。”
守夜没有接话。她走过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已经做好了决定的气势。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揪住他胸口的衣襟,将他拉向自己,然后吻了上去。那不是温柔的吻。
她的嘴唇压上他的,用力到两人的齿列碰撞了一下,发出极轻的磕碰声。她咬破了他的下唇——不深,但足够让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弥散开来。她退开半分,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喘息,但语气冷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如果你是假的——这点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如果你是真的——等我们把这件事干完了,你尽管要回来。”
无眠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下唇上那道极细的伤口,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他看着守夜那双近在咫尺的、带着挑衅和试探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她的狠劲逗出来的、近乎宠溺的危险:“行。到时候别哭着求我就行了。”
守夜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天际线上一抹极淡的日光,带着寒意,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我还没有求过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她松开他的衣襟,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冷静的、掌控局面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凶狠的吻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低头,剥开那颗淡蓝色糖果的玻璃纸,将小鱼形的糖果送入口中,清凉的味道再次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灵力被屏蔽后的安全感,然后睁开眼,拿出手机——保镖团队的消息已经到了。
她点开附件,是一份关于XX集团的详细调查报告。报告写得非常详尽,从集团的成立背景到运营模式到最终的崩盘,脉络清晰。守夜靠在窗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这个集团的创始团队,不是商学院出身的企业家,也不是继承家业的富二代——他们是一群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年轻人。
大部分人没有读过多少书,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做过搬运工、摆过地摊、当过保安、甚至在夜场看过场子。
他们身上带着一种共通的底色——在社会最粗糙的表面上摩擦过的痕迹,见过人情冷暖,也练出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正因为过早接触社会,他们对市场的嗅觉极其敏锐,对人性弱点的把握极其精准。集团推出的第一款产品是一款针对下沉市场的快消品,定价低、渠道广、广告词直白到近乎粗俗,但恰好击中了目标受众的痛点,上线三个月就创造了惊人的销量。
随后他们乘胜追击,接连推出了几款同类产品,迅速占领了市场份额,在短短两年内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膨胀成了一个估值数十亿的集团公司。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他们的成功靠的是直觉和经验,而不是制度和规范。集团的扩张速度远远超过了管理能力的成长速度——财务制度混乱,合同管理松散,法务部门形同虚设。
在一次关键的跨国合作中,合作方利用他们合同条款中的漏洞,将一批价值巨大的货品的所有权在法律层面转移到了自己名下,而他们的法务团队直到货物已经离港两周后才发现问题。那一次合作直接导致了集团资金链的断裂。紧接着,供应商上门讨债,银行抽贷,员工集体维权,媒体铺天盖地的□□——所有的一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倒下,全线崩塌。从巅峰到破产,前后不到六个月。
报告的最后附了一张当时的核心团队名单。守夜的目光在那张名单上缓缓扫过,然后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住了——那个名字,她在聂家的保险箱里见过。
不是写在欠条上的,是写在一封情书的落款位置的。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棋盘上被依次点亮的格子。她收回视线,对无眠说了一句:“大嫂约我了。明天上午,她终于肯见我了。”
第二天上午,守夜准时出现在聂清源约定的咖啡馆。聂清源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一件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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