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镇政府办公室,安安静静的,没半点动静。桌面上的老式座机,突然“叮铃铃”急促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一下打破了满室安稳。

正低头整理台账的叶舟,抬手顺势接起。听筒刚贴耳边,沈明远干脆利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没有半句多余寒暄。

“叶舟,跟你说个事。镇党委刚敲定,酒厂改革专项工作组,你任副组长。组员人选的权力下放给你,不用上报部门统筹,你自己筛选敲定名单,整理好直接报我,尽快落地。”

话音落得干脆,没等叶舟应声,电话直接挂断。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反复回荡。叶舟捏着冰凉的话筒,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副组长?还让我自己挑班子人选?足足几秒,他脑子都是空的。这份提拔来得太突然,这份权力给得太足。惊喜是真的,心里发虚也是实打实的。梁镇长、沈副镇长这是彻底放权,把酒厂改革这摊子事,完完全全推到了他的跟前。看似天大的机遇,实则就是架在火堆上烤。

他缓缓放下座机,身子重重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还有点发僵。没人比他更清楚,挑人搭班子,哪里是简单凑人头干活。这是站队,是布局,是给自己往后的仕途扎根。一步选错,用人失误,后续改革寸步难行,到处都是掣肘。

不敢多耽搁,叶舟快速收拾好桌面东西,锁上办公室房门,脚步匆匆往家赶。一路快步赶路,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直到踏进自家院门,才算稍稍松懈。进门的瞬间,浑身积攒的压力瞬间泄了大半,他往桌边椅子上一瘫,浑身酸软无力,跟抽了骨头似的。高涨的喜悦早就散干净了,沉甸甸的重压,死死压在心头。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洗菜声、切菜声,清脆利落。宁蕙心手里攥着一把新鲜青葱,听见动静,探出头瞥了他一眼。见他垂头耷脑、满脸愁容,没半点精气神,忍不住随口问道:“怎么回来了就这副样子?闷闷不乐的,镇上工作不顺心?挨领导说了?”

“没有,别瞎猜。”叶舟摆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提不起半点精神,“是好事,大好事。”

宁蕙心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一脸不解:“好事你垮着脸干什么?我看你比犯错受罚还愁。”

“镇里定了,我当酒厂改革工作组的副组长。”叶舟皱着眉,长长叹了口气,“按理说确实是进步,是往上走的机会。”

“那你愁啥?”宁蕙心擦拭着手走出来,越发费解。

“愁就愁在这儿。”叶舟揉了揉眉心,满心忐忑,“工作组所有人,让我自己挑、自己定。我哪懂官场选人这套弯弯绕啊,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宁蕙心闻言,忍不住笑着怼了他一句,话糙理不糙:“你啊,就是遇事容易慌。以前开超市、盘店面、搞经营,你不也是从零开始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哪次一开始就懂?实在琢磨不透就别硬扛,去找你儿子问问。你自己说说,但凡拿不准的事,你哪次不是第一时间找他商量?早就习惯了,还不好意思呢。”

这话怼得叶舟老脸一红。心里嘴上还想硬撑两句,可身体最诚实。犹豫两秒,他还是乖乖挪着脚步,往里屋书房走去。

书桌前,叶子安正低头安安静静写作业。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笔尖划过纸页,沙沙的声响持续不断,专注得一动不动。这孩子,打从重生归来,就一直是他的主心骨。自己在镇上摸爬滚打,但凡遇事两难、拿不准主意,全靠这小子把关兜底。

叶舟放轻脚步凑过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依赖,小声开口:“儿子,忙着没?有空跟我说两句话不?”

叶子安头都没抬,笔尖依旧稳稳滑动,淡淡应了一声:“嗯,你说。”

“跟你说个事,刚接到沈副镇长的电话。”叶舟搓着手,语气忐忑又拘谨,“镇里定了,我当酒厂改革的副组长。而且这次特别放权,工作组所有组员,让我自己敲定名单。我琢磨好半天,还是心里没底。官场选人布局,我经验太浅,不知道该挑哪些人、怎么搭配最稳妥。”

听完这话,叶子安终于停下笔,缓缓抬头。稚嫩清秀的眉眼间,是远超十岁孩童的冷静通透,没有半点孩童的稚气:“爸,这次我可以帮你查漏补缺、把关风险,但不会从头替你规划。你不能一辈子靠我当外挂,遇事就等我兜底。官场这条路,得你自己一步步走,为人处世、布局选人、权衡利弊,道理要你自己悟,经验要你自己攒。”

直白的一番话,说得叶舟脸颊发烫,却打心底认同:“是是是,你说得太对了。”他连忙点头,态度格外老实,“是我依赖惯了,总想着省事。那我自己先好好琢磨一遍,想通透了,再来找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行不行?”

“可以。”叶子安轻轻点头,重新低下头写作业。

叶舟转身回到客厅,搬了张凳子坐下,掏出随身带的小本本,捏着半截钢笔,低头苦思冥想。他一会儿低头写写画画,反复涂改;一会儿起身来回踱步,嘴里小声念念叨叨,反复推敲每个人选的利弊、优劣、风险。旁人看着是手握实权、自主组阁,风光无限。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烫手的山芋。全镇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酒厂改革,成了,是自己的政绩,顺水推舟稳步进步;一旦败了,所有非议、所有责任、所有黑锅,全部都要他这个实操副组长一力承担。

宁蕙心端着一盘热菜端上桌,看着他抓耳挠腮、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打趣:“看你这样子,比当年你备考公务员读书还认真。不就是挑几个人干活吗?多大点事,至于愁成这样?”

“你不懂,这是正事,半点马虎不得。”叶舟头都不抬,心思全扑在小本本的名单上。

“行行行,你厉害,你继续琢磨你的大事。”宁蕙心笑着摇头,摆好碗筷,随口补了一句,“我可提前说了,你琢磨半天,最后大概率还是要找你儿子拍板。我先做饭,不急。”

这话刚好戳中实情,叶舟嘴上想反驳,转念一想,又默默闭了嘴。没办法,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界格局,确实不如自家孩子。

一旁伏案写作业的叶子安,看似专心致志,实则眼角余光一直悄悄留意着老爹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反复纠结、抓小放大,只顾着外部借力,完全忽略内部根基,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历练还是太少,遇事容易慌,看不清全局核心。

沉吟片刻,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看老爹走弯路,主动开口提点,声音清清淡淡:“老爸,换个思路。别把自己局限在副组长的位置上畏手畏脚。你现在直接把自己当成全盘接手酒厂的一把手、当厂长。你要盘活这一摊烂局、稳住人心、落地改革,最需要什么样的班子?顺着这个思路选人,就不会错。”

一语点醒梦中人!叶舟脑子里轰然一亮,所有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对啊!我纠结身份、顾虑人情、怕得罪人,完全是自寻烦恼!现在我是实操主事,不用瞻前顾后,不用刻意讨好谁,一切以干事落地为核心!思路彻底打通,他瞬间通透,笔尖飞快在纸页上游走,一个个名字敲定、留存,利弊逐条梳理清晰。

整整二十分钟,反复筛选、权衡、替换。叶舟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尽,眼里重新亮起笃定的光:“儿子,我琢磨好了!思路彻底理顺了,你帮我听听,合不合理、有没有漏洞?”

叶子安放下钢笔,坐直身子,平静点头:“你说,我听着。”

叶舟清了清嗓子,精气神彻底拉满,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酒厂工作组,说白了就是顶替原来的厂领导班子,管人事、管账目、管生产、管销售。想要盘活厂子,第一步就是稳人心、清欠账、保运转。所以第一个人,我打算从财政所挑人,让钱所长派一个靠谱副手入局。”

他越说越笃定,思路格外清晰:“一来,镇里的改革专项资金、工人安抚款项,全部归财政所统筹。有他们的人在组里,资金划拨、款项落地、账目审核,流程通畅,不会被卡、不会被拖、不会出猫腻。二来,酒厂堆积多年烂账、糊涂账一大堆,普通干部根本看不懂。财政的人专业对口,能快速理清收支、核对旧账,公私分明,杜绝所有人从中捞好处。”

叶子安微微点头,心底暗自认可。老爹这一步抓得极稳,直接拿捏住了改革最核心的钱袋子、账本子:“继续说。”

“第二个人,我想选党政办的孟鸿,镇长的贴身通讯员。”这话一出,叶子安眉眼微微一动,带着几分意外:“爸,你胆子倒是不小。孟鸿是镇长身边最亲信的人,专门对接一把手工作,你直接拉来进工作组,不怕不合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