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面容在晨光中看得很清楚——

眉目清冷,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剑,锋芒藏在安静里。

人群中有细微的骚动。

有人注意到了她是女的,交头接耳的声音像风吹过麦田,一层一层地传出去。

但奇异的是,此刻竟没有人起哄,因为她的眼神太沉了,沉到让人不敢轻慢。

沈清辞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是那种能压过上万人的大嗓门。

但她的第一句话,就让前面几排的人瞬间安静了。

“金人提出的割地条款,你们知道多少?”

不是激昂的口号,不是愤怒的控诉,只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前排的人顿时愣住了。

有人开始小声地传她的话,一层一层往后传,像水波扩散。

沈清辞没有等他们回答,继续说下去。

“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河北、河东十四个州军。这是金人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

廊台附近的人听清了,开始往后传。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刚好够人听清并记住。

“三镇不是三座城。是三道屏障。”

“太原以北是雁门关,中山以北是倒马关,河间以北是瓦桥关。”

“三镇一失,关上无援,金人南下再无阻碍。”

她停了一息。

“到时候,金军骑兵从太原到汴京,快马六日。从河间到汴京,只需五日。”

“汴京城外,便再无险可守,金人的马蹄可以一直踩到城门口。”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消失了。

上万人的开阔地,忽然变得很安静。

只有沈清辞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中传得很远。

前面的人安静地听,后面的人安静地传,一层一层,像石头沉进深水里,无声无息地往下坠。

“三镇的人口,加起来超过两百万。”

“两百万户人家的田产、房屋、祖坟,全部割让给金人。”

“这些人怎么办?南迁?汴京养得起吗?留在原地?做金人的顺民?”

沈清辞的目光扫过人群,不是在看某一个人,而是在看所有人的眼睛。

“你们当中,有人是从河北逃过来的。你们知道金人占了一个地方之后会做什么。”

“太原被围近一个月,城中粮草将尽,还在等朝廷的援军。”

“中山、河间现在还在守,城里的守军和百姓,也在等。”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激昂,而是沉重——

沉重到骨子里。

“朝廷没有援军可以派了。姚平仲一万人,昨夜折了六千。禁军能战的不到三万。”

“西军还在路上,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

“而金军就在城外二十里。”

她停顿了。

现场变得安静。

但上万人的安静,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如今,李纲大人被罢官了。”沈清辞继续道,“下一个被罢的,会是谁?会是种帅?还是每一个不愿意割地的人?”

“然后主和派会拿到三镇,拿到岁币,拿到金人想要的一切。”

“金人也会暂时退兵。”

她微微顿了一下。

“但他们还会回来的。”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汴京城外没有太原、没有中山、没有河间。”

“他们会直接站在这里,站在这道宫门前。”

“到那时候,你们要跟谁请愿?跟完颜宗翰请愿吗?”

没有人说话。

沈清辞的目光缓缓移向东华门的方向,那道紧闭的朱漆大门,在阳光下红得像血。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闹事。是为了让里面的人知道,外面的这些人,还没有放弃这座城。”

她说完最后一句,退后半步,重新站到萧景琰身侧略后的位置。

廊台上恢复了安静。

人群中,沉默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

然后,第一声喊出来了。

“让李纲大人复官!”

不是太学生喊的。

是一个穿着短褐的脚夫,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声音从人群的不同位置同时爆发出来,像无数条溪流汇成大河,最后变成同一个声音,在东华门外轰然炸开。

“让李纲复官——”

“罢黜李邦彦——”

“不割地——不割地——不割地——”

上万人的呼喊声,震得宫门上的瓦片都在微微颤抖。

但这一次,喊声是有方向的。

不是混乱的怒吼,绝望的哭嚎,而是一浪接一浪的、整齐的、有力的施压。

沈清辞的话像一把梳子,把人群的愤怒从一团乱麻梳成了有方向的绳索,全部指向宫门内的那张龙椅。

沈清辞站在廊台上,没有再说话。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东华门紧闭的门扉上。

门后面,一定有人在听。

萧景琰站在她身边,微微侧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准备了多久?”

沈清辞没有看他。

“从来到汴京的第一天。”她说。

萧景琰闻言,沉默了。

东华门外,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宫墙上的守军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有人在宫墙后面探头往下看,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像是被这上万人的气势吓到了。

沈清辞的目光从宫门移开,缓缓扫过人群。

她注意到一件事。

人群中有一些人,穿着便衣,站的位置很分散,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眼神不在看宫门,而在看人群本身。

他们是在找领头的人、煽动的人,找那个可以抓起来交差的人。

这应该是李邦彦的密探。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些密探会在人群中寻找“首倡者”,只要有人带头喊口号、有人组织队列、有人在分发什么东西,他们就会盯上,然后等事态平息后一一捉拿。

但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没有发传单,没有组织队列,没有喊任何口号。

她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一些事实。

而那些事实,在她说出来之后,就不再属于她了——

它们属于每一个听到了的人。

每一个听到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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