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殿,岑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凑到柳洵之身前检查腹肌。散了一天的心果然有用,腹肌当真又回来了,完好无缺!
狐大王松口气,顿时笑眯了眼睛。
柳洵之将被他扯开的衣带重新系上,斜靠在榻上:“大王是白狐,为何人形发色却是寻常黑色?”
岑镜脱衣裳准备睡觉,这时心情正好,闻言笑笑打了个响指,一捧柔软乌发在眨眼间变作雪白。
狐妖本就生得极为貌美,这点柳洵之在见第一眼时就知道。
青年肤白胜雪,唇若涂脂,一双狐狸眼尾部上挑,魅惑而骄矜的神态非常符合其狐狸精的身份。
而一头白发再为其添上几分脱俗,顿时就更似藏身漫山风雪中不谙世事的精怪了。
白发只维持了几息功夫就又变了回去,柳洵之却有些晃神。
岑镜随意拨开乌黑发丝,轻哼道:“本王想用什么颜色就用什么颜色。”
他说完便化作白狐跳上了榻,用牙齿去咬柳洵之的腰带:“反正都要脱,又系上做什么?给本王添麻烦。”
柳洵之笑笑,抬手配合他将衣带解了。
衣襟层层散开,裸露胸膛,狐大王还不满意,嫌衣服堆在身侧不舒服,抬爪不耐地拍拍:“都脱了。”
“遵命。”柳洵之只好将多余衣物脱下扔出床幔,只剩一件里衣。
薄纱一层敞在一旁,狐大王总算不计较了,安生在他肚皮上趴下来,不消片刻就睡安稳了。
数日下来,柳洵之发现白狐特别爱睡。
每天都能从傍晚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中间不会醒也不乱动,就像块不会化掉的雪,往他身上一赖就是六七个时辰。
这般嗜睡实在不像大妖所为,更像只狐狸幼崽。
而且也不知是自大还是不太聪明,白狐每次趴在他身上睡觉都睡得特别沉,他怎么动都没事。
柳洵之如今双手得了自由,便去弹弹耳朵尖,摸摸圆润的鼻头,再撸一撸蓬松的大尾巴……这尾巴似乎颇为敏感,他的手指刚圈上,白狐的喉间就会发出可怜又委屈的“嘤嘤”声,像他多欺负狐似的。
柳洵之一边换着花样撸狐狸一边留意狐大王的脸,快把狐闹醒时就及时收手,等重新睡熟了再继续。
清晨,日光透过层层纱幔映入榻中,已变得分外柔和。
岑镜睡得浑身松软,环住身下人的脖颈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脸颊搭在柳洵之结实的肩膀上缓了会儿,他抬起脸,眼睫低垂,满眼惺忪与身下人对视。
柳洵之神情还算如常,实则肢体已经僵硬。
“狐大王怎么突然变人形了?”他后半夜也睡了,嗓音微哑。
岑镜每晚变作白狐睡觉前都留着里衣,所以这时自然也是穿着的,但柳洵之受狐大王的命令,是实打实赤裸着上身。
所以这时两具身体间只隔了一层单薄纱衣,与肌肤相贴没什么区别。
岑镜全不在意,懒懒压在他身上赖床,随意地应:“不知道。”
可能他睡得太舒服了,就没控制住变来变去,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他是狐大王,他想用什么形就什么形。
他还想再睡会儿,腰间忽然感受到什么物件,顿时神情一凛,抬手掐住柳洵之的喉咙:“你带了刀?”
话落静了一瞬,柳洵之忽然将他从身上掀下去,又用法术勾来地上的衣物迅速裹上。
动作很快,但岑镜坐在床榻里侧,还是看清了他的异样。
“这是什么?”狐大王伸手想戳戳看。
柳洵之坐在榻边支起一条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扔回去,咬牙:“你没有?”
“谁说本大王没有?”岑镜立刻反驳,并往自己腰下看了一眼,恨不得当场展示。
“但我的没有这样。”他好奇。
柳洵之别过眼,整理衣装下床:“晨起自会如此。”
“我也晨起,为何不会?”狐大王追着问。
“我是人,你是妖,自然不同。”柳洵之背对着他,语气尚且平静,耳尖却被照进来的日光刺得通红。
“原来如此……”狐大王被哄住了,挠着下巴陷入思考。
……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洵之也一天比一天受宠,逐渐从夜夜侍寝变成与狐大王形影不离。
如今,狐大王每次面见众妖处理玄山公务都要带着他,他坐在大殿之上,狐大王以白狐形态趴在他腿上。
柳洵之坐上了受万妖景仰的黄金宝座,座椅宽大,铺满了厚厚的绒垫,不仅威风还舒适,就是稍一侧目容易被无数颗彩色宝石闪瞎眼。
据说这座巨大的石殿是由曾经霸占玄山的大妖耗费数十年建造而成,大妖好面子,将石殿建得巍峨壮观,可惜没住多久就被狐大王捡了漏。
狐大王当时在整个玄山相了一圈,的确是这石殿最合他的身份,住下后略加修葺便成了如今模样。
这座代表了石殿主人颜面的主殿最为气势恢宏,与归明宗的议事大殿相比也逊色不了多少。
在归明宗,就算柳洵之是首座大弟子,就算连诸位长老都要惯他三分,就算掌门还是他亲师伯,他也不可能有这种体验。
谁承想被掳来玄山,人仗狐势,还体验了一把高高在上睥睨众妖的滋味。
不错。
怪不得狐大王天天耍大王威风。
确实过瘾。
狐大王并不是每天不管有事没事都要来主殿坐坐,有事才会来。
今天就是出了件需要狐大王亲自处理的大事。
玄山太过广阔,岑镜虽设下结界,但仅凭他一人感知结界动向将十分耗费心神,所以每日都会安排数队小妖在结界附近巡逻看守。
西南一角今日轮到灰鼠妖米大看守,他胆大包天,竟擅自将自己的弟弟米二放进了玄山。
米二并不是玄山登记在册的妖。更严重的是,米二的妖气并不纯净,他吃过同类!
这就触碰了狐大王的底线。
所以一经发现,米大米二被迅速押入大殿,面见大王。
兄弟俩并排进了大殿,米大紧抿着唇,神情坚毅,但却始终低垂着眼,无颜与狐大王对视;米二穿着破烂衣衫,形容狼狈,哆哆嗦嗦不敢迈步。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模样,齐齐在大殿中央跪下。
从米二进来,白狐的神情就有了变化,它的两只耳朵向后贴去。
他嗅到了浑浊的妖气,还有未散尽的血气。米二刚吃过别的妖没多久。
柳洵之感受到了腿上一团的紧绷,他略一垂眸,没敢乱动,只维持着一掌轻揽在白狐腹部的姿势。
米大米二道有苦衷,白狐神情冰冷,给他们一次辩解的机会。
“在被大王收留前,我与弟弟还有娘亲一直在丹水泽相依为命。”米大跪得端正,闷声道。
听到丹水泽,白狐弹了弹耳朵。
丹水泽是妖界真正的极恶之地,以岑镜没来之前的玄山相比,其险恶程度大概不及丹水泽百分之一。那里将弱肉强食贯彻到了极致,终日布满杀戮,大妖磨牙吮血,小妖惶恐度日,无尽的腥血染红了河滩与土壤,丹水泽因此得名。
不过近两年,丹水泽也没落了。
一是因为玄山出了个狐大王,听闻狐大王不吃妖,还愿意收留灵妖后,许多在丹水泽惶惶不可终日的小灵妖们都拼命逃来投奔。
二则是因为柳洵之一行归明宗弟子近几年高强度除妖。
小偷小抢、尚未酿成大错的坏妖会被抓去教育,作恶多端的妖则会被直接除掉,时间一长,丹水泽的恶妖不敢再外出作乱,只能在丹水泽内互相残杀……死的死逃的逃,丹水泽里的妖怕是没剩下多少。
“丹水泽的灵气早就流失了,我们这些弱小的妖无法修炼提升,在那里只有等着被吃的命,”米大道,“所以听闻玄山愿意保护我们这种妖之后,我们一家三口都打算来投奔大王。”
“但在逃跑途中,娘亲和弟弟为了掩护我不慎被一群猫妖发现。”米大紧咬着牙,声音变得哽咽,“当时娘亲让我先走,她说她会带着弟弟另寻一条路,等甩开猫妖后再来玄山找我汇合,让我在玄山等他们。”
“可他们最终没能躲开猫妖。”
米大看了满身伤痕的米二一眼,讲述得有些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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