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从大阪回来的时候,诸伏景光已经从审讯室放出来了。

“hiro。”

降谷零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手指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他从未见过诸伏景光这副模样,眼下的青黑色重得像化不开的墨,下颌削得愈发尖,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才慢慢抬起眼,原本亮得像浸了山泉的瞳仁蒙着一层散不开的灰,连应声都带着几分脱力的沙哑:“zero,你回来了。”

降谷零心头一紧,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扫过他手腕上还没消下去的淡淡疤痕,那是组织审讯留下的印子,“他们没为难你吧?组织那边……”

“没有,”诸伏景光摇摇头,“琴酒没找到证据,只是例行审问而已。”

降谷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目光在他攥紧的手指和微微发颤的肩膀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低垂着几乎要埋进阴影里的眉眼间,终于还是试探着开口:“我听说漓他……”

“是啊……漓已经……牺牲了。”

话出口的瞬间,诸伏景光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攥着沙发垫的手指越收越紧,针脚硌得掌心还没结痂的伤口发疼,却还是压不住指尖的颤意。

“怎么会……”

降谷零的声音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三天前,望月漓还好好的站在这里,怎么才短短三天,就成了阴阳两隔?

“他不是妖怪吗?说不定……”他猛地抬头看向诸伏景光,眼睛里还带着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希冀。

可话没说完,就看见诸伏景光缓缓摇了摇头,“他把我推出来,炸塌了洞口困住了所有的除妖师。”

“整个溶洞都封死了,我挖了很久,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挖出来。”

降谷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望月漓在警校的时候就是很直率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遇到危险从来都是冲在第一个,那股不要命的劲头,别说他们了,连见惯了刺头、脾气比石头还硬的鬼冢教官看了都头疼。

明明长了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平时说话也总带着三分笑,可一旦碰上正事,他那股子不计后果的劲就会毫无遮掩地冒出来。

别人遇见危险,第一反应是判断形势、寻找掩护,再决定要不要上;可他不一样,他像是天生对“怕”这个字不敏感,越是旁人犹豫退缩的时候,他越会头也不回地第一个扑上去。

为此他们几个不知教育了他多少次,可望月漓没有一次真正听进去,他总是笑得没心没肺,说没事很快就能恢复,把大家气得直磨牙。

说来也怪,虽然回回看着凶险万分,最后他总能从最要命的关头挣脱出来,身上添几道新伤是不假,可到底没有哪一次真让他栽在里头。

久而久之,大家虽然嘴上还是骂他胡来,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运气实在好得离谱,像是冥冥中总有只无形的手,总能在最后一刻把他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唯独这一次,那只手没能拽住他。

“他是有预感的,”诸伏景光轻声开口,“出事前,他跟我说哥哥的事情,让我保重,告诉我自己一定会没事,让我不要留恋。”

“现在想来,那就是告别了。他早就做好了再也出不来的打算。”

话一出口,眼泪就砸在了手背上,温热的液体洇透了手背。诸伏景光抬手想擦,却越擦越多,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滑,落在手指还没愈合的伤口上,也没能让他有所感觉,心像是被整只掏出来揉碎了,连带着呼吸都带着密密麻麻的钝痛。

降谷零沉默着坐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喉咙却堵得厉害,那些翻涌到嘴边的话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又沉重的叹息。

“是我的错,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没有拦住他不要进去,没有在里面保护好他……”

“不!不是这样的,hiro。”降谷零攥住他的肩膀,“你别这么想。那是漓自己做的决定,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如果换做是我们在那里,也一定会跟他做一样的选择。”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不大的屋子里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诸伏景光垂着肩,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一般,指尖还在止不住地轻颤。

他低着头,目光却没有焦点,只是无意识地落在地板上,又缓缓移向四周。

屋子里到处都是望月漓的痕迹:玄关处随意搭着的衣服,茶几上摊开的旧杂志,甚至沙发上还有望月漓留下的狐狸毛,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残留着的一点熟悉气息。

他总是恍惚,总觉得下一秒那个身影就会从卧室探出头来,睡眼朦胧地喊他,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从未改变。

“zero,我把他弄丢了。”

降谷零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自己也被无穷无尽的悲伤淹没,说不出半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两个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诸伏景光红着眼眶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声音还是哑得厉害:“zero,我没事的,就是……就是有点控制不住。”

降谷零摇摇头,“想哭就哭出来吧,不用硬撑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了,组织那边还盯着,我不能一直这个样子。要是被他们抓住了把柄,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降谷零看着他苍白却强撑着平静的脸,喉结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可能卧底就是这样,明明心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却还要咬着牙把碎片拼起来,裹在平整的皮囊里,连悲伤都只能挤在狭窄的缝隙里,不敢露出来半分。

降谷零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到诸伏景光手里。

“我后来才探查到,偏偏就是那天,除了琴酒和贝尔摩德,几乎所有的代号成员都被派出了东京。这安排显然不是巧合,更像是有人在刻意清场,为某些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情腾出空间。所以我想,或许他们两个是知道组织核心秘密的人。”

“不,他们知道的应该也只是皮毛,真正的核心计划被掌握在更上层的人手里。”诸伏景光回忆起当时琴酒的态度,“琴酒他们应该是不知道洞里具体是在做什么的。”

降谷零倾身,“你在洞里看到了什么?”

诸伏景光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开口:“那些除妖师用漓的力量去喂养茧里那个东西,好让它可以破茧而出。在它裂开的那个瞬间,漓硬是挣脱了那些人的束缚,那么飞进了裂开的缝隙里,把它从里面烧了。”

“然后呢?”

诸伏景光告诉了他所有的经过,降谷零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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