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的日头刚偏西,浊泉村的烟火气便漫过了山坳,连风里都裹着板栗烧鸡的甜香与上清豆腐的温润。村民们自发提着竹篮、端着陶碗往山神庙前的开阔地聚拢——青石板被扫得发亮,老村长让人从各家搬来八仙桌,桌腿下垫着碎石块找平,拼出一条长约两丈的宴席案;张老汉挑着两只木桶,桶里是刚从复澈泉眼接的清水,桶沿晃出的水珠落在地上,很快被午后的日头晒成浅痕;李家的赵大虎扛着一捆松枝,在庙旁支起三口铁锅,火石“咔嚓”一响,火苗便舔着锅底往上窜,映得他脸上满是红光;王翠花带着几个妇女蹲在溪边洗菜,翠绿的蕨菜、雪白的豆腐块在溪水里浮沉,连孩子们都拎着小竹篮,蹦蹦跳跳地捡拾掉落的板栗壳,偶尔还偷偷剥一颗板栗塞进嘴里,引得大人笑着嗔怪。

志诚捧着一只粗陶汤罐,脚步轻快地从山道下来,罐口蒙着浸了水的麻布,热气透过布缝往外冒,在他身前晕出一层薄雾,引得路过的孩童追着他跑。“慢点跑,别撞着汤罐!”他笑着回头,罐里是刚炖好的石耳土鸡汤——石耳是他清晨爬了两里地的悬崖采来的,岩壁湿滑,他还差点摔了一跤,土鸡是家里养了两年的老母鸡,宰杀前特意喂了两把玉米粒,炖的时候只放了少许盐和几片生姜,却鲜得能让人闻着香味就咽口水。“道长,玄微子师兄,快尝尝!”他将汤罐稳稳放在主位旁的桌上,小心地掀开麻布,乳白色的鸡汤里浮着褐黄色的石耳,油花像碎金般散在表面,香气瞬间散开,引得周围村民都凑过来张望,连原本在打闹的孩子都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汤罐。

赵公明和玄微子刚走到宴席旁,就被老村长拉着往主位让。“道长,您可得坐这儿!”老村长的手还带着灶火的温度,指节上沾着些许炭灰,“这桌菜都是村民们自家做的,没什么珍馐,却是大家的心意——您看,李家的板栗烧鸡,是用山上刚落的板栗炖的,甜得很;王家的上清豆腐,磨浆、点卤都守着老法子,没加半点杂料;张老汉还把珍藏了三年的苦荞酒都拿出来了,说要敬您一杯。”赵公明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眼神柔和:“这宴席比什么珍馐都好。你看这上清豆腐,白白嫩嫩,守着本味,是‘守朴’;板栗是天地滋养熟落的,捡回来剥壳炖煮,是‘承天’;石耳生在悬崖峭壁,看似无用,却有滋补之效,是‘藏用’——这三样合在一起,不就是‘道法自然’的道理?天地生万物,人取之有度,再用诚心烹制,就是最好的修行,比在深山里打坐更能悟透‘道’的真意。”

席间起初还有些拘谨,赵大虎端着一只缺口的粗瓷酒碗,几次想站起来敬酒,手刚抬起来又悄悄放下,耳朵都红了。赵公明看在眼里,主动拿起桌上的陶制酒壶,先给老村长斟了一碗:“老村长,这第一杯我敬您。您年纪大了,膝盖还受着伤,却为护泉的事奔走,劝和两村,这份为大家着想的心,比什么都重。”老村长赶紧双手捧碗,酒液晃出几滴在桌上,他却毫不在意,仰头喝了一口,笑着说:“道长客气了!要不是您点醒我们,我们两村还在为一口水争得面红耳赤,说不定早就打得头破血流了,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酒过三巡,拘谨渐渐消散在热气腾腾的菜肴里。王翠花端着一碗切好的上清豆腐,豆腐块上撒着葱花,走到李家主妇面前,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妹子,以前总跟你抢引水口,是我太固执了,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这是我做的豆腐,你尝尝,放了点葱花提鲜,鲜得很。”李家主妇也赶紧起身,端出一碟腌蕨菜,瓷碟边缘还沾着些许酱汁:“嫂子别这么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为了多引点水就堵你家的渠。这蕨菜是春天腌的,配粥、下饭都好,你带回去给孩子们当零嘴,他们肯定爱吃。”两人笑着互换吃食,旁边的村民也跟着热闹起来——赵家大叔给王家大爷夹了块炖得软烂的鸡肉,王家小哥给赵家小弟剥了颗热气腾腾的板栗,连之前吵过架的两个年轻人,都端着酒杯互相碰了碰,轻声说了句“以前是我不对”,山神庙前的笑声顺着风,飘得老远,连树上的鸟儿都跟着叽叽喳喳地叫。

张老汉喝了口苦荞酒,抹了抹嘴,走到赵公明身边坐下,酒壶放在腿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道长,我有个心事,不吐不快——那商队要是再回来怎么办?他们之前那么蛮横,连老人都敢推搡,要是看到泉眼清了,又来设卡收费,甚至堵了泉眼,我们这些老百姓,可怎么挡得住?”这话一出,宴席上的笑声顿时小了,村民们都停下筷子,望着赵公明,眼中满是不安,连之前热闹的气氛都淡了几分。赵公明放下汤勺,从桌上拿起一块麻叶粿——这是王翠花特意做的,三角造型,外皮是用糯米粉和着新鲜麻叶汁揉的,透着淡淡的绿色,还带着麻叶的清香,内馅是香甜的豆沙,捏得紧实,蒸得软糯,拿在手里还微微发烫。

“大家看这麻叶粿。”他举着粿子,给众人看,声音温和却有力,“外皮要揉得匀,不能有疙瘩,是‘守正’;豆沙馅要放得适量,多了会漏出来,少了没味,是‘知足’;蒸的时候火候要刚好,太急会夹生,太慢会软烂,是‘有度’。护泉也一样,光靠一时的热情不够,得立个规矩,就像这粿子的外皮,把‘心’裹住,才能长久。”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可以立一份‘护泉公约’,以符碑为证,把‘导泉入渠,分润百家’‘不争则宁,共利则兴’写进去,再定下各家轮流值守泉眼、公平分水的条款,谁家要是违背了,就按公约处置——比如罚他清理泉眼三天,或者给两村各送一筐自家种的粮食。这样就算商队再来,我们有公约在手,有全村人齐心,就不怕他们捣乱。”

“好!”志诚第一个站起来附和,眼睛亮晶晶的,“我愿意每天去泉眼值守!早上天不亮就去,看看泉眼有没有被堵,晚上等大家都挑完水再回来,还能顺便捡捡周围的垃圾。”赵大虎也跟着点头,拍了拍胸脯:“我也去!我力气大,要是真有人来捣乱,我第一个跟他理论,绝不让他们再破坏泉眼!”村民们纷纷响应,老村长让人赶紧拿来笔墨和一块粗麻布——村里没纸,麻布吸墨,还能长久保存,挂在符碑旁也显眼。赵公明接过毛笔,在麻布上写下“护泉公约”四个大字,笔锋沉稳,墨色均匀,接着逐条写下条款:“一、泉眼上下游五十步内,禁止填埋碎石、倾倒污物,违者需清理干净,并向全村人致歉;二、两村分水按‘东李西王’划分,每日辰时、申时各留一个时辰,供村民挑取饮用水,不得私占或多引;三、各家轮流值守泉眼,每日两人,负责巡查、清理泉眼周围的杂物,遇问题及时通报老村长;四、邻里互助,若因水源起争执,先找公约长老调解,不得私斗,更不能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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