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的剑。
月重华不敢放松半分,呼吸起落间都要严格控制灵力的走向,眨眼都要提前做好十足防范,避免孟含章趁这机会挑了她的剑。
或者挑了人。
对上这人,压力倍增,小时候被打得还不了手的憋屈感又在心中弥漫,偏偏此时最需要稳定心绪,她只能用劲控制手臂不随之颤抖。
相比之下,孟含章则冷静得可怕。
剑锋伴随剑气劈头盖脸袭来,没在姚点溪那里领教到雨脚般密集的针法,却在这里领教到了雨脚般密集的剑法。
她拼力挡下每一剑,发现不仅数量多,每一剑还都均匀、标准,刺出速度极快,一击不成便略收小臂翻腕再刺,路程虽短,劲道不减,可见此人控制力之强。
月重华勉力阻挡,仿佛山间暴雨却只带了把尺子,拼命拦住雨滴以免打湿衣服。且这雨下得没完没了,间不容发,好不容易跳出一步,又如影随形跟了上来,今天非得让她湿了衣裳不可。
她现在只恨手里没把伞,但什么伞能挡住这么锋利的雨?
过了半刻钟,却像一天一夜那么长,等她胳膊都开始发麻之时,孟含章终于舍弃了这种打法,忽然快步后撤拉开距离,左手掐剑诀,右手舒展开来送出长剑,节奏韵律如泉水跳下山崖般时快时慢,总体还是比刚才慢些。
月重华本想喘息片刻,但对手出剑的节奏难以预测,更费精神。
全神贯注数着剑招的节拍,似乎有些熟悉。为印证猜测,她特意卡在预测的那一拍上同时出招,果然孟含章脸色一变,急急调转剑的方向格挡。
月重华会心一笑:“《流水》?”
他又伴着韵律起手:“师妹也是知音啊。”
她不是什么知音,只是师父爱弹琴,且在什么地方弹什么曲,屋后灵泉近在咫尺,因而多弹《流水》,即使她不通音律,听久了调子也烂熟于心。
“刚才那又是什么?好快的剑法,不像什么套路,倒像是……”月重华卡在节奏上出剑,听剑身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竟生出几分惬意,赶紧靠问话逼自己紧张起来,“像是在炫技。”
孟含章变换出招,像是要将所学招式都演示一遍:“师妹取笑我了,我有什么好炫耀的?无非是瞎比划出来的剑招,又随意取了个名字。”
气氛柔缓,月重华也歇得差不多了,寻个气口略作停顿,低声问:“起了个什么好名字?”
孟含章似乎也准备好酣战一场,对剑时刻意停滞一瞬,念道:“白雨跳珠。”
“哈哈!”
她放声大笑,借机猛吞一口气,回手引剑,转身劈向孟含章。连轴转上几个半圆,每一剑都带着十成十的力道,如牧童高高扬起长鞭,赶羊入栏。
他反应也不慢,快被逼到擂台边时,双脚轻拧,虚步下蹲,剑锋从下至上进逼她手腕,让她不得不收剑回撤。
两人隔开几尺远,各自持剑静立,按兵不动。
月重华喘了口气,说出刚才大笑的原因:“白雨跳珠乱入船,确实是个好名字,那我这就是黑云翻墨。”
他颔首微笑,目光在剑端上流连:“似有不妥,师妹要是不嫌弃,这招不如叫‘平湖秋月’,如何?”
她嘴角抽动,随即蹬地挺身,直刺他面门,佯怒道:“谁让你乱改名字的?”
孟含章游刃有余地挑开剑刃,只守不攻:“罪过罪过,当我没说。”
他快速往外瞟了一眼,小声说道:“师妹还有什么招式,快使出来吧。”
她顺着看过去,计时用的那炷香将要过半,遂心领神会,这是要她展露身手,剩下一半时间再全力比试。
“那我就不客气了。”月重华剑锋一出,便使出师父所授剑法,不打折扣地演示一遍,尤其是头回碰上他时所用的那套望月剑法,每招都将对手当作那明月来掇一掇。
剑招越出越快,孟含章也认真起来,全力抵挡。
看他这副模样,月重华心头郁积数年的闷气松动几分,又暗自打气,要胜过他也不是不可能。
剑法套路太多,每一套还附带不少变招,她只挑上最拿手的两三套展示。真要全舞一遍,那炷香恐怕撑不住。
舞毕,月重华收势伫立,朝对面眨眨眼,示意可以了。
孟含章抱拳行礼,声调高昂:“师妹好身手,在下佩服。看来今天不动真格是不行了,请接招。”
说完便摆起阵势,煞有介事。
她被这番浮夸言行激得颤栗一下,硬着头皮配合起来:“师兄剑艺高超,实非我能企及,还望不吝赐教。”
放话完毕,她还保持一下动作,确认起了范儿,才持剑相攻。
一动手,她就后悔了。
刚才为了逞能,把拿手剑法都过了一遍,底牌全暴露在对手眼皮之下,现在几乎是被压着打。反观孟含章,看上去露了一手,实际上要么纯靠速度和力量碾压,要么就藏而不漏,让她防不胜防。
虽说是阳谋,实在是卑鄙!
好在经过苏缪的特训,在高强度比拼中也能稳定呼吸吐纳,因而还能保持清醒,不至于乱了方寸。
孟含章方才都是客气,现下使出的力道一剑胜过一剑,势大力沉,速度不变,若非灵力支撑,她几乎要被剑压得跪在台上。
眼看就要落于下风,只靠寻常路数难以翻盘,她干脆豁了出去,无所顾忌地挥霍起灵力,每一招都拼上灵力,就算要输,也要输得好看些。
她又凝聚灵力,以气带剑,如上次劈开火海般挥动。孟含章早有预感,出剑更快,不给她机会完全蓄力。但几番下来,总归是逼得他不能全力进攻,算是扭转局势。
月重华受到鼓舞,出剑更加勇猛,孟含章起初还能从容应对,到后来防御渐弱,差点被她全力一击压下剑刃,反伤自身。
见势不妙,他被迫也将灵力倾注剑尖,两人开始打消耗战。
单论剑术,月重华自忖不如他,若加上灵力,胜败犹未可知。
金系灵力天然克制木系灵力,每一次硬碰硬,月重华都能直接感受到剑身的木系灵力被硬生生阻断,就像好好生长的树迎面撞上一个粗暴的樵夫,抡起斧头就砍。
她咬牙再顶上,砍一个可以,若是有一片、一群,甚至是一整座森林,他能砍多少?
孟含章脸色透红,额头挂上薄汗,也开始吃力。月重华下手更狠,将灵力当水泼洒出去,恨不得以力破之,一击定胜负。
孟含章咬牙顶上,呼吸始终未乱,只是灵力开始不稳定起来。
她想乘胜追击,身上灵力却要见底,不能再不计损耗施放,攻势眼看越来越弱,又要回到拼体力的环节。
两人灵力都快到极限,如同紧绷到极点的琴弦。月重华喘着粗气,眉头紧蹙,孟含章眼中却不见焦灼,闪耀着兴奋的光彩,咧开嘴无声大笑。
她万分诧异,这人高兴什么?
连最后一点灵力都快留不住时,月重华从经脉中感受到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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